“恩人,”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暧昧的热气,“我给你准备的那些东西,你可还喜欢?”
肖盈抬眼看他。
柳眠的笑意更深了:“那些衣服,我让人按你的尺寸做的,料子是从织造局专门挑的。那些首饰,是我托人从天工坊带出来的,听说都是那边新出的款式。还有那些烟啊酒啊的——我知道你爱抽两口,特意让人从妖界那边弄来的好货。”
他说着,手指轻轻拂过她衣袖的边角,那动作轻得像羽毛:“都是费尽心思给你准备的。恩人要是喜欢,我这儿还有更好的——单独给你留着呢。”
肖盈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她没有回应那暧昧的暗示,只是开口问道:“柳眠,璞玉呢?”
柳眠的笑容顿了一顿,只是一瞬。
然后他又笑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艳:“璞玉?恩人问她做什么?她不是已经被恩人……处置了吗?”
“我问你,她在这儿的那些日子,你是怎么对她的。”
柳眠沉默了一息,那一息之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是心虚?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坦然:“我让她帮我做事。她帮我吹枕边风,帮我打通关节,帮我让那些神官一个个对我言听计从。作为交换,我帮她进天牢。”
他说得轻描淡写,肖盈的目光沉了沉。
“你逼她接客。”
柳眠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肖盈目光的那一刻,咽了回去。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所有的丑陋。
“……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逼她接客。她不愿意,我就……用了点手段。”
肖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临雨起身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临雨的目光落在这张过分好看的脸上,语气冷得与审讯犯人无异,这便是他不同于对外的身份,对内,他是审讯官:“婉华楼的账目,你经手的有多少?和哪些神官有往来?都做过什么交易?”
柳眠看向肖盈:“这是……”
“我问,你答。”临雨打断他。
他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副铁链——那是天界制式的锁妖链,泛着冷冷的寒光,扣在手腕上能封住妖力,动弹不得。
铁链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柳眠的目光落在那副铁链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风流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近乎兽性的恐惧。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后背抵上妆台边缘,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台面,指节泛白。
只是一瞬。
但那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藏不住。
柳眠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甚至还扯了扯嘴角。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做什么?我又不跑,用得着这个?”
临雨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铁链垂下来,轻轻晃动着。
那晃动让柳眠的眼神跟着动了动。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着天界的兵士从村子外面走过。他们手里拿着这样的链子,链子那头锁着他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像串起来的蚂蚱。
那些被锁住的族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他记得那个带兵的人,穿一身黑袍,脸藏在兜帽里,别人都叫他“却恶师尊”。他的名字在天界很响,专门负责抓捕妖怪。
听说他手段狠辣,落在他手里的妖,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后来听说他被人处置了,好像是和肖盈有关。
但那些记忆,那些恐惧,却留了下来。留在每一个从那场劫难里活下来的妖心里。
柳眠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临雨公子。”肖盈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临雨转过头看她。
肖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副铁链上,又移开。
“收了吧,有我看着,他跑不掉。”她说。
柳眠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莫名地安定下来。
临雨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肖盈,终于把铁链收了回去,重新挂在腰间。
“都坐吧,好好说话。”这里无疑已经变成了肖盈的主场。
四个人就这样对坐着,像是寻常的茶叙,而不是什么审问。
柳眠手还微微有些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临雨开始问话,柳眠答得坦然,不躲不闪——怎么攀上岩松的,怎么让那些神官把婉华楼交给他的,怎么借着枕边风让那些人互相猜忌、互相攻讦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偶尔还带着几分得意。
“那些舞姬呢?”临雨问,“都是怎么来的?”
“有自愿的。也有被骗的。还有……被卖的。”
临雨的目光冷了冷:“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柳眠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嘲讽:“罪?临二公子,您在天界待久了,大概忘了——我们这些妖界余孽,活着本身就是罪。用什么手段活着,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