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氤氲不散，枫雪站在肖盈身后，手指穿过她的湿发，一下一下地揉着。动作很轻，很专注，可他的目光从她的发梢移到后颈，又顺着那道脊线往下，停了很久。

肖盈闭着眼睛，没有回头。

枫雪将那道背影看了又看，终究什么都没说。

“好了。”他收了手。

肖盈睁开眼睛，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师父今晚也便留下吧。”

枫雪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眼：“好。”

他起身，披上外衣，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肖盈独自坐在水中，半晌才站起身，擦干身体，换好衣裳。她推开门，沿着廊道往寝房走。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闭了闭眼，把那一点潮意压了回去。

然后她推开寝房的门。

屋里不是枫雪。

谷哲坐在桌边，披散着长发，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白里。

他面前摆着热白水、书卷、笔墨，像是一直在等。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肖盈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如月般清冷的模样，心里堵了一路的雾气忽然散了大半。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莫名地——释然了。

“过来，”他说，“补课。”

闻到暖香，整个人都被那股温热包裹，像是陷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肖盈裹紧新换的大氅，在桌前坐下。

“师父呢？”肖盈问道。

谷哲见她没有学习的意思，起身去捞她大氅的领口：“送回天牢了。”

这其实也是理所应当的。

肖盈垂下眼，看着谷哲替她把大氅扣子系好系紧的手，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神情专注而平淡。

忽然，谷哲视线内，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他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怎么了？”

肖盈没有回答。她身子靠了上来，埋进他怀里。大氅的绒毛蹭着他的下颌，她的发顶抵着他的锁骨，安静地、不声不响地贴了过来。

谷哲不明所以，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抱紧了她。手臂收紧，掌心落在她后背，隔着厚厚的大氅也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很冷么？”

肖盈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学。”

“不行。”

“我不想学。”

谷哲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不肯抬起来的脑袋，心中无奈。

他们这么久没有独处，再在同一屋檐下，她抱上来是在耍赖，是想逃课，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跟他较劲。

可他也知道，不只是这样。

她的手指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比平时紧了些。

她的呼吸贴着他胸口，有一瞬的不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一停的地方。

谷哲没有拆穿她。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更稳了些。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不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回应——我在。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作响，暖香在空气中缓缓浮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面。

“......起来，”谷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招没用。”

他说着没用，手却没有松开。

等肖盈自己松开，谷哲才拉她坐下，翻开古籍，开始讲解。

他讲得不快，字字清晰，肖盈一开始还想着浴池里那些事，心猿意马，被他用书卷敲了敲脑袋，才老实下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一句一句拆明白。

等到肖盈终于把内容完全消化，谷哲才合上书，抬了抬下巴。

“睡吧。”

肖盈如获大赦，脱了大氅钻进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等等。

被子里有股淡淡的茶香，仿佛被人专门睡过。

她睁开眼，看向床边。谷哲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肖盈意识到了什么：“你暖的床？”

谷哲挑了挑眉：“自然。”

他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衣裳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然后他大步迈到床边，一条腿跪上来，手指捏住肖盈被子的边缘。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慢悠悠的：“真是让我好伤心啊。刚刚在浴池里，把枫雪看得那么带劲。”

看着谷哲并不伤心反而戏谑的表情，肖盈还没来得及反驳，被窝忽然一空——

他把被子掀了，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被子重新盖紧。他往前挤了挤，硬是挤到她枕头上，鼻尖几乎挨着她的后颈。

“所以我就把他送走了。你满意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肖盈转过身来，面对谷哲，他说话时表情没变过，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

轻轻的，一下。

谷哲闭眼吻了吻肖盈的嘴角：“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神经病。”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虚。

谷哲安静了一瞬，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枫雪又起了不该起的心思，看起来他本来想跟你快活一场。”

“所以你要怎样，”肖盈手攀上他的胸前，摸着那结实的肌肉，另一只手不自觉去抚弄他的嘴唇，“给我立威？我还没有想原谅你，虽然你道歉了。”

“你想快活，你应该找我才对。”

谷哲语出惊人，肖盈吓得松了手，捞起被子要躺回去，结果被谷哲一拉胳膊，整个人被迫扑倒在他身上。

肖盈被拥在她身上，他的体温瞬间升高，肖盈的耳根烫得彻底，她颤声道：“我还不想，我警告你，你不要趁人之危。”

她挣扎着平躺到一边，裹好被子，但是只有一床被子，中间他们还是挨着。

谷哲轻笑一声，脸上终于松动了神情，令人看得入迷：“开玩笑的。阔别已久，想和你说说话罢了。”

看着谷哲的双眼，肖盈心里反而平静了些。

但没一会，他不笑了，此时的眉毛有些低垂，看起来受了委屈，显得整个人又别样的含情脉脉。

糟了，心里不自主地开始心疼他了，肖盈直冒冷汗，这个人的魅力已经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怎么办，要哄一下吗？

他还是一副等待的样子，要不还是......肖盈视死如归地想。

肖盈凑上前，含住谷哲的嘴唇，谷哲配合地亲吻着她。

但很快，肖盈觉出了不对，他居然开始有了攻势，以往他只是安静地配合，现在他完全有意识地在挑逗她，让她一点点去承接他的玩味。

他什么时候戾气这么重了？肖盈后悔自己一时心疼男人现在坠入深渊，于是强行抽离了嘴，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搁哪里学的这些话这些东西。”

“为了你，自然要花点心思。”

谷哲避而不谈，肖盈嘴角抽搐，见他还在试图解析自己的神情，立马就把脸埋在谷哲脖颈不让他看见。

“你不喜欢吗？”他问道，肖盈能感受到他喉结发声的震动。

肖盈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评价，道：“不好说。”

谷哲“嗯”了一声，给她盖好被子，肖盈没有多说话，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皮看起来很沉重地垂了下来，睫毛都没有再颤动，看来是真的累了。

就别折腾她了，谷哲这么想着，任她枕在自己胳膊上，观赏着她的睡颜，偶尔拨弄一下她的发丝。

夜晚宁静，窗户紧闭，暖香熏陶着丝丝温意，谷哲又拥住了她，让她发冷的身子保持温热。

*

这段时间，岩清又邀请几人去家里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