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那么想，是我不对。”肖盈承认道。
灯火在他眼底跳动。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那个细微的动作，落在肖盈眼里，忽然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这个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谷哲。”她往前探了探身，“你想说什么？”
谷哲看着她凑近的脸，目光微微一闪，片刻后，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没什么。你肯来，就行了，没必要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肖盈有些心虚了，她跑来那股劲简直是要杀人的感觉，但他是这样，没有怪罪她，反而让她的愧疚有些无处安放。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谷哲身边，看他在看什么，谷哲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谷婵让我核对这其中是不是真的一点假账都没有。”
“哦，看起来确实很有条理。”
“做得看起来太好了，跟枫雪做得一样，”谷哲轻松道，“所以谷婵有些后怕，还是叫我看看。”
肖盈献殷勤地替谷哲捏肩：“少东家辛苦啦。”
谷哲停下翻书的动作，抬眼看她道，轻笑道：“也不是为你辛苦的，不必谄媚。”
“喂，不要这么绝情啊，”肖盈凑上来看谷哲的表情，结果什么反应也没有，“我误会了你，你不要在意呀。”
“你生气很正常。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干扰，好好度过这一天。”
“我是说你，”肖盈又戳了戳谷哲的脸皮，为什么笑也不笑，哭也不哭，“你，自己默默把事情都做了，我还错怪了你，是我我肯定要发脾气了。”
她看见他依旧是清风朗月的模样，现在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比之前远远看着人显得更英气俊秀，眼底下骤然有种阴郁之感。
“肖盈。”他唤她，声音很轻，和平常不一样。
肖盈对此时他的情绪没有头绪，迟疑地放下给他捏肩的手：“嗯？”
谷哲看着她，沉默片刻，斟酌然后开口——
“生气对我来说没有用。”
肖盈看着他，忽然感觉周围空气都阴寒了几分。
“只要事情可以照常进行，”谷哲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我就不需要生气。”
“你还是人吗？”肖盈几乎是脱口而出，只是下意识地吐槽。
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像是在说他是怪胎一样。
可谷哲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火下，像是深潭里落进了月光。
“国主也常这么说。”他说。
谷哲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灯火映着他的侧脸，把那点罕见的茫然，照得清清楚楚。
“因此，你不要担心我有什么情绪。”
肖盈看着他，心里忽然说不上来的不服气，她从来没见过有情绪的谷哲，哦，笑一笑的时候还是有的。
哼，这个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永远滴水不漏的人，此刻坐在她面前，还在跟她装。
“谷哲。我希望你能坦诚点。”
他抬起眼看她。
“我不会猜的。”她认真道，“我那么笨，猜不出来。”
谷哲沉默片刻，然后他微微弯了弯唇角——这一次，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你不笨。”
肖盈嘴角抽了抽，怎么偏偏捡那句“笨”回应啊。
谷哲又说：“只是有时候，想得太多。”
肖盈瞪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
谷哲不知在想什么，应该是看到她傻掉了的反应，忽然笑出了声，这一笑，很短暂又收回去，却就轻易把她的心尖撩拨。
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直逡巡在他脸上，谷哲问道：“怎么了？”
肖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灯火跳动着，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了晃。
窗外的风铃响了两声，最后是谷哲先移开了目光，他伸手，将案边那碟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他说，“府中师傅新做的。”
肖盈被他推出来的糕点吸引了注意，是桃花糕，样式效仿桃花，白瓷盘配以花枝做点缀，如同一幅画。
轻轻拿起一个，肖盈咬了一小口，半捂着嘴吃起来，说道：“看这桃花糕的样子，想起我前阵子在中界逛的桃花园了。”
“那里如何？”
“唔，风景非常不错！原本担心人太多不好欣赏，结果我去的时候都没人，和牵牵念念一起玩了好久，还有红桥和小溪，啧啧，那些花瓣被风吹到水上，又清澈见底，看到好多锦鲤。”
“哎，有钱真好，这庭院就是有钱人家打造出来再收钱供人观赏，等我有闲钱了，也搞一个这种院子，过过养老的生活。”
见肖盈喜滋滋地回忆着，眼睛弯弯如月牙，总算没了平日那股工作的沉闷，谷哲不经意牵起嘴角。
“哎，不过呢，大好时光怎么没人呢，要是能看到那些有情人一起去，我也会开心的，光我自己看也怪没意思的。”
“你分明自己看得有趣，又想有别人了。”
“当月老久了嘛。不过你说的没错，还是清静点好，哈哈。”
就这样听她说了许久桃花园的事，谷哲道：“明日国主诞辰宴，你可以去天牢接枫雪同去。”
肖盈听到了，却不敢相信，吃糕点的手停了下来，不由得神色惊喜，凑到谷哲身前，眼睛发光：“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我何时骗过你。”
“为什么啊？枫雪暂时被赦免了？”
“我知道你想，便与国主商量了下，国主同意暂时让枫雪出来参加宴会。”
“哇！”肖盈放下糕点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谷哲你简直就是我的神啊！”
“是国主仁慈。你别拉我衣服，你擦手了吗？”谷哲往后退了退，防止肖盈沾了糕点的手扯上他的衣服，顺便他从一旁的净水盆里捞出雪白的帕子递给肖盈，示意她擦手。
肖盈迅速擦了擦手，握住谷哲的双手，喜不自胜地上下攥动着，道：“你真好！”
“这段时间你学得不错，自当奖励的。”谷哲尽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被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