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盈看到千煞白衣粉带，云般的发饰，桃花样的双眼，徐徐走来。
“可真让我好等啊，”肖盈起身迎接，放下茶盏，接住拥抱过来的千煞，“我茶点都快吃完了。”
千煞往肖盈嘴上一贴，肖盈回敬一个亲吻，拉开了距离：“近来如何？好好上朝了么？”
“上了，不信你问枫势宰相，”千煞撒娇般地拉肖盈在铺满绒毛的宽椅上坐下，“我很听话的。”
肖盈顺着千煞的长发抚摸他的耳朵，千煞耳尖忍不住一红：“你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突然？是什么让你觉得突然？”肖盈垂眼，面色如常，千煞心跳却瞬时漏了一拍。
雕虫小技，肖盈心中叹气，对门外招手：“灵溪，让人抬东西进来。”
灵溪领头抬来不少箱子，千煞问道：“这么多？全是给枫雪的？”
“还有给你定的，要不要来试试？”
肖盈点了个箱子，灵溪打开，里面规规矩矩叠着衣服和大大小小的锦盒。
看到千煞眼藏不住欣喜，肖盈笑道：“现在就换给我看吧。”
千煞立马拿起一丝一线专为自己缝制的衣服。
其实他根本不缺这样的衣服，而是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肖盈亲自设计的，之前只画了一半的图纸还躺在肖盈在自己偏殿的桌上。
他瞥了眼灵溪，灵溪就敏锐地行了个礼，对肖盈点头，肖盈回应一个轻笑，他就和其他人退下。
“来，脱了，把这身穿给我看看。”肖盈命令道，千煞这才继续下去，把国主跟他的谈话内容完全抛之脑后。
不过缠绵片刻，千煞沉醉地陷进睡梦之中。
*
终于得以暂时休整的枫雪逐渐平息着紊乱的内力，整个地牢昏暗无光，直到一声轻微的吱呀响起，他下意识朝感知到的方向看过去。
地牢的门碎裂了，从无声到有声，一个少女的身影踏进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身上的锁链也在如粉尘般消散。
明明自由了，枫雪却没有动。
肖盈无言，站在他面前。
枫雪不抬头，不言语，他怕她看见自己现在的脸。
但是他好想问，为什么决定和他划清界限了，为什么离开他之后和其他的人能够玩得那么亲热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找他了。
他只是个赌徒，试试看，她会不会回来。
呵呵，枫雪感到好笑，他们师徒两次见面，都是靠赌。
“灵溪，带他走。”肖盈声音平静，灵溪从门外走出，犹豫道：“可是陛下那边......”
“我会处理，你们先走，把师父收拾干净，”肖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你的族部。”
“是。”
肖盈做完这一切，一步一步从地牢的台阶往上走，洞外，千煞桃粉全身，笑意盈盈。
他上来讨要一个拥抱，肖盈冷眼看着，千煞察觉到她周身的寒意，试探道：“肖......”
脸上霎时又被一掌拍来，脸上的红印与他的妆点相互映衬，显得此人娇嫩欲垂。
“你又为了别人打我？”千煞不怒反笑，肖盈正色道：“打你巴掌都是轻的了。”
千煞不懂她怎么变脸如此迅速，还要说些什么，肖盈打断道：“你若做不好这个陛下，鹤银另有选择。”
如同利刃刺骨，千煞再难保持笑意，刚不久还与他亲热的肖盈已经挥袖走远。
*
枫雪脑中思绪混乱。
回响着肖盈冷静命令灵溪的声音，以及以前她说师父你好美，师父晚上我想吃火锅，师父你这个酒味道真奇怪，师父......
又想起自己漂泊在外，看到生灵忍不住上去啃食，越吃胃口越大，到后来把一整个灵族都吃掉后的满足，心想再也没有人能管他了。
可是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可是自己毁容了，怎么还能见她。
一直逃避到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天，他又杀了说他是妖神灾祸的一家人，看着他们被自己吃剩下的森森白骨，又想见她了。
是不是再见，就可以像这样长久地看着尸体一样，再看着她了？
是不是......
潺潺流水，树叶被风拂过沙沙的摩擦声，淌进耳朵，缓慢地抚平了这些纷乱的琐碎。
费力地睁开眼，不是自己期望看到的人，而是一道金灿灿的身影，自带发光特效一般地杵在自己面前。
“谷哲？”
“肖盈叫我好好看着你，醒了去通知她。”
“先别去。”枫雪费劲的起身。
谷哲仍旧坐在一旁：“为何？”
“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国主告诉千煞肖盈是她女儿，叫他不许带坏了她，千煞破防，肖盈不能和他玩了千煞就想折磨你，肖盈本来决定不与你扯上关系，最后还是放不下你，发现你被囚禁，就设法把你捞出来了。”
“那千煞那边......”枫雪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
“她不愿意说，我没问，看起来是和千煞不欢而散。”
谷哲平静地说着，枫雪心想这人也就在国主和肖盈面前愿意笑笑了，现在公事公办的样子，看几百年也是看腻了。
听到有脚步声，谷哲转移了视线，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门外，认清了来人，他起身迎上去帮忙端来了碗。
碗里冒着烟，显然还很烫，越近越能闻到药的味道。
随谷哲后面走进来的便是身着灵族衣裙的肖盈，银饰挂在身上发出清亮的铃铛声。
她黑发垂下，简单地扎在身后，神色沉静。
“枫雪，”肖盈见他望过来，便绽开一个笑容，“你醒了。”
“......让你操心了。”
枫雪再不会说他们不是什么师徒关系了，他已经不敢再这样刺激她了，他可是差一点就彻底与她无关了。
“师父，那些禁锢术对你妖性削弱严重，我和灵溪采了对应的药草，放心吧，不难喝的，”肖盈搅着谷哲端着的碗，“你看看温度合适吗？”
枫雪坐起身，凑到肖盈跟前，她一手接着下方，一手抬起勺给他。
枫雪垂眼，回想起来他几年前也是这样突发奇想把自己弄病，再让她喂自己喝药的。
“师父？”肖盈见枫雪失神，唤道，枫雪回过神，喝下了药。
这药真是用心了，枫雪砸着其中药理，知晓这几年肖盈一定研究了不少医术，包括他写的那几本。
枫雪喝了药也没什么反应，肖盈有些迟疑地望向谷哲，谷哲心领神会地解答道：“应该是受惊了，还没有缓过来。”
谷哲心想，这毒蛇就在这里装呢，他小时候就这样，磕了碰了一点跑到国主面前扭扭捏捏的，一副落汤鸡的模样，等国主去安抚他呢，再晚点回来伤口都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