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兰目光死死盯着常年,紧绷的神经在某一刻超越临界,最后失去力气身子瘫软在地,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年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毕竟是你爸爸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常年没有说话,没有阻拦母亲的哭泣,就呆呆站在一边,拧着眉头看她。
她唯一做出的动作,只是被入侵的五指稍稍往旁侧借了点力道。
然而母亲的喊叫,却并非责怪与质问,她用手噼啪拍打地面,眼泪鼻涕一把把往下落,最后将一切过错都归结到自身头上:“都是妈妈不好,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变成这样。”
常月再怎么试图装成熟,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又想告诉姐姐,她不认为她做得偏激,又想告诉妈妈那不是她的错。
明明一切都是父亲的错呀。
她不知道怎么把想法构建成言语,只能拘谨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左看右看,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几乎快要放弃,想和母亲一样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反正她还是个孩子,应该拥有能够任性的权利。
“别想太多,不是你的错。”
一只不算宽厚的手掌突兀盖在她的头顶,不轻不重揉搓两下。
她的声音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微微弯腰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刚才没吃饱吧?”
“什么?”常月神情呆滞。
盛长平没等她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桌上的东西刚才被喷了这么多唾沫星子,现在是不能吃了,你喜欢糕点对吧,我让酒店经理再给你弄一盘各式各样的,好吗?”
她说完朝着门外经理扬扬下巴:“这孩子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经理连连点头,赶忙拉着与她孩子一般大的常月离开包间。
盛长平维持单手叉腰姿势环顾四周,脑子里快速转着善后程序。
虽然挑衅的是常立业,但常年的确动了手,再者,女儿打亲爹,她能理解是一回事,但如果常立业不是个十足的蠢货,九成九的旁观者只会一边倒向亲爹。
瞧瞧现在的孙秀兰就知道,身为当局者还在那里讲什么孝道。
女儿孝顺爹的前提,怎么也得是他真是个爹,而不单单是提供一颗精子的陌生人。
不,用仇人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不是个自诩正义使者的人,但有些讨厌的事情都摆在面前了,她着实不能视而不见。
再说,她那蠢妹妹是铁定要保常年的。
她思考间隙,与她练出不需多言就能懂彼此默契的何兰,不需要眼神示意,就主动走到孙秀兰身边。
“秀兰,你先起来。”何兰声音温柔,抬手敲打孙秀兰后背。
孙秀兰被‘无视’太久,这会儿见人过来,抓着何兰开始针对性哭诉:“何姐,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竟然嫁给这种男人,以为自己摆脱,可对面死缠着不放!我自己还没本事,女儿给我教成这样,苍天呐。”
“嗯,我知道你很委屈。”何兰替她顺着气,“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今晚陪你唠,好吗?”
孙秀兰得到想要的结果,可发泄情绪之前,又硬生生强迫自己止住,她垂下脑袋,依旧在抽噎:“谢谢你,但,但那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何兰道,“我陪你唠唠你心里也好受点,那几个孩子也不小了,让她们自己回去就好。”
何兰目光转向盛岁安:“小姐,你带着常年先回去,秀兰交给我,月月你姐会管好的。”
盛岁安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应下之前还是先询问常年:“可以吗?”
常年知道母亲已经彻底陷入自怨自艾情绪中,而她显然也不是一个好状态,非要留下来也没有太大意义。
不如大家都冷静一下。
再者,她也不认为自己擅长开导人,也从没真正说服过母亲,何姨的谈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好。”
她点头,她便拽着她一路向外,盛长平准备的接送车早就停在酒店门口。
不知是碍于司机是陌生人,还是两人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她们都沉默着,直到其中一人‘忍无可忍’。
“不行,这样回去也是大眼瞪小眼。”盛岁安撸起袖子看向一旁常年,“王芸是不是明天还给你放了一天假?我们去河边散散心。”
常年先是点头,然后道:“但你得上学吧。”
盛岁安满脸写着无所谓:“我都在学校睡了三年,再少去一天又怎么啦。”
她眯起眼睛,没好气威胁道:“你要是敢和我说‘我没关系的,你上学比较重要’,我就现在就掐死你。”
她说‘我没关系的,你上学比较重要’之时,特地夹着嗓子,模仿出一套她自认恶心的语调。
常年不觉生气,反倒因此心情好上不少,她笑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倒越想看看你怎么掐死我了。”
盛岁安也没客气,大拇指十指并拢,对着她的脸颊狠狠一掐,又像是面皮一样往外一拽。
她看着常年错愕表情,扬扬下巴得意道:“怕了吧?”
常年捂着脸,苦兮兮道:“哎呀差点就被掐死了,真是好害怕呢。”
盛岁安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噙着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朝着司机方向开口:“调头,带我们去北洲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