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完觉得牙齿有些难受,拿起桌上的牙线在眼前比画两下,哎哟一声:“有钱就是好,还能用牙线,你看看你老公我,现在可是连牙签都舍不得买,咱女儿现在都傍上盛家大小姐了,再给我点钱吧。”
他用的是‘再’。
他手心向上,表情理所当然。
常月瞳孔睁大,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母亲,抬眼惊恐道:“妈妈,你还在给爸爸钱?”
孙秀兰身子抖了抖,抬手就想去抓往后退的女儿:“月月你听妈妈解释。”
常月感觉自己头顶毛发都立起来了,也顾不上面对父亲的恐惧,怒道:“妈妈你明明答应过我和姐姐的,永远不再和父亲联系!”
孙秀兰面对女儿质问时,显然没法和面对前夫一样理直气壮,她额头冒出细密冷汗:“我,我,我也是没有.........”
常年松开紧抿双唇,言语间满是失望:“妈妈,不是没有办法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和他继续联系。”
“我当然不想!”孙秀兰想也没想就否认道。
常年控制不住身躯的颤抖,心脏也像是被猫爪反复抓挠一样痛苦,她半垂下眼睑强迫自己看起来没有情绪。
她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现在并不是个讨论对错的好时机。
她的强制身体停下颤抖,直勾勾盯着面容丑陋的男人:“常立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休想从我们三个的口袋里,拿到一分钱,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的。”
常立业不仅不慌乱,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笑得比方才更加恶劣:“年年长大了,居然还知道装厉害骗爸爸,你什么人爸爸还不知道吗?”
常立业抬腿就想要往常年方向走,常年冷笑一声,只朝他背后保安轻轻点头,那男人便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擒拿动作一气呵成。
常立业被压倒在地的瞬间,从容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因妻女失去控制,而带来的愤怒:“常年,我是你老子,小心我去媒体前面曝光你,说你傍上大小姐就忘了亲爹。”
“去吧。”
常年的声音很轻,如同她的脚步一样悄无声息。
常立业看见近在眼前的小皮鞋之时,才意识到女儿已经走到面前。
他仰起头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比起女儿的脸,先看见的是劈头盖脸洒下的冰水,与夹杂在其中的肥美三文鱼块。
噼啪噼啪,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脸颊。
常立业大抵是被同化,又或者本就不算是个人,此刻挣扎动作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的,常年你敢这么对老子是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绝对不会——”
砰。
他的声音没能完整从口出发出,牙齿倒是从唇瓣缝隙里蹦了出去。
原本摆着三文鱼的昂贵盘子没能砸在他的脑门上,而是在他面前碎成两半,瓷器碎片崩他一脸,可这次他却无法继续愤怒。
他的表情转变为惊恐,带着血的半颗门牙滚了老远,却没心思去捡,满脸带着曾在母女三人脸上出现无数次的惊恐。
他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保安桎梏,所做的事情不是反击,而是手脚并用快速后退。
他抬手指着常年,含糊不清的声音和指责劈头盖脸奔她而去:“疯子,老子怎么生了你个疯子,居然敢打老子!”
常年轻轻眨巴两下眼睛,满脸写着无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生出个疯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你——疯子!”
他又重复一遍。
然后,连滚带爬离开拼了命挤进的高档包厢。
常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她转身回头,看着母亲眼底不比父亲少的恐惧,她像是在质问‘你是谁’。
盛岁安也无法理解她吗?
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胆量与她对视,生怕得到恐惧的答案。
她会讨厌自己吧。
她这么想着,也想赶紧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下一秒,身侧紧握的拳头被人一点点掰开,直到五指与五指再次紧紧缠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望着她。
不。
她其实什么都说了。
‘别怕’‘我一直在’。
她感觉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
一下,一下,情绪冲破她费力编造的牢笼。
恐惧消失。
喜悦掩盖一切。
她此刻生出的全部理智,不再是为包裹自身所厌恶情绪,强装镇定而出现的假面,而是当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