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岁安看着近在咫尺的常年，突然觉得她变得非常遥远，好像一个晃神便来到另一个世界。

她感到有些心慌意乱，竟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等等。”

常年没有甩开她的手，嘴角弧度没闪动分毫，只是那桃花眼此刻却不像是天边月牙，倒更像是锋利刀子。

“盛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盛岁安想，她压根什么都没做错，不让她讲出真相，也不过是害怕她受到异样眼光。

常年凭什么反问，有问题的明明——不，她的笑容和态度无懈可击。

她不喜欢这种一拳头搭在棉花上的感觉，可要说应对策略，实在是束手无策。

常年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此刻说话的语气，也与面对傅景之时完全一致，温声细语，像是哄骗孩子的母亲：“盛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得先回家去，不然我的母亲，不对，是萧女士会担心的，您觉得呢？”

她不着痕迹抽出手，浑身上下不带一点情绪，盛岁安觉得，那是因为一切不愉快都转移到她的胸口。

她笃定原因是那只曾抓住她的手抽离太快，指尖薄茧刮擦她的掌心，残留的疼痛让她无所适从。

“再见，盛小姐。”

常年关上车门的动作不算太重，却在盛岁安胸口又一次重击。

她透过车窗，望向遗落在过道上的一只皮鞋，稍长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沉下脸：“何姨开车，我们回家。”

何兰自然看到遗落之物，常年态度突变缘由也不难猜。

至于盛岁安生气的理由，她从小看着盛岁安长大，从小时候只是有些骄纵的小小姐，变成如今模样，她比谁都清楚盛家那些亲戚居功至伟。

她知道盛家姐妹把自己当长辈，偶尔说些教育话也不会被迁怒，但她这把年纪怎么会不知道，有些坑她必须自己去踩，等到真痛了才知道错在哪里，说太多反而适得其反，至多只能旁敲侧击。

她踩下油门的同时，开口道：“小姐，我今天倒是头一回听说，萧女士把傅家远房表亲接回家里住了呢。”

盛岁安虽对常年行为不满，可不至于迁怒这位真关心自己的长辈，她垂眸道：“萧女士又不是傅景，做好事本来也不喜欢声张。”

“倒也是。”

哎，她到时候把这事告诉大小姐，看看大小姐怎么说吧。

*

常年蹑手蹑脚推开门，见客厅漆黑一片，更加小心不发出声音，结果头顶大灯突然打开，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孙秀兰穿着睡衣，一手抓着披在肩上的毛毯，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搭在开关上，她满脸写着担忧：“囡囡你们这老师也真是的，难不成不知道你的情况？怎的让你补习这么晚。”

常年摇摇头：“妈妈，安多斯老师什么薪水你也不是不知道，人家愿意给我免费补课就很好啦，哪里还挑三拣四的。”

“倒也是。”孙秀兰走到女儿面前叹气道，“晚饭吃过了吗，千万别为省钱只啃面包，会营养不良的。”

“不止面包，我有喝牛奶。”常年如实道。

孙秀兰自责道：“是妈妈没用，外公外婆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家里的钱都给了你舅舅，又给你找了个.........这样的爹，害得你现在连自己的家都不能有。”

常年表情有些无奈：“妈妈，出生不是你的错，而且你愿意为我和妹妹，切断和家里的关系，又和他离婚，还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工作，我是绝对不可能责怪你的。”

孙秀兰听到女儿的话，眼眶里早就蓄起的泪水噼啪下落，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轻声道：“你不怪妈妈就好，只是你刚才干嘛拒绝妈妈来接你？前几天新闻刚报过，有个年轻女孩子半夜打车，结果司机见色起意，哎，那孩子爸妈得多难过哦。”

孙秀兰向来多愁善感，且非常容易共情，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为那个不相干的女孩，噼里啪啦往下落，再想到自家女儿，她又开始埋怨自己没用，萧女士足够帮衬她，结果这么多年她还是个普通保姆。

常年实在不想让母亲担心，连忙说出本就不打算隐瞒的事实：“妈妈你真别担心，今天是盛小姐送我回来的。”

“盛小姐这么跋扈，肯送你回来？”孙秀兰不信，“囡囡，你就算不想让妈妈担心，也不能胡说呀。”

“妈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真的假的，你到时候去问问保安伯伯不就知道了。”

孙秀兰一想也是，但还是止不住嘟囔：“我还怕盛大小姐这么盛气凌人，会在学校欺负你呢，没想到还怪好的呢。”

“盛小姐人很好的。”

常年说这话并非完全为让母亲放心，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虽然大多数时候嘴上不饶人，可常年看得见她做的那些事情，她不是没良心的瞎子。

常年有些后悔方才没按捺住情绪，她有什么资格对盛岁安感到不高兴呢？她对她已经足够好。

再说，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没有义务了解她的内心。

母亲又拉着她唠了一会儿，听到奥数比赛的事情，她比常年兴奋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