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家。”
杜宾很快松开季厌,转身上楼。上到三楼,才听见后面拖鞋磕在楼梯上的声响,脚步很沉,像拖着腿一样慢吞吞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杜宾把饭盒送进微波炉弄热,顺手拿了筷子一并端上桌。季厌就站门口远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杜宾拼命压着情绪,坐下摆好碗筷:“先吃饭吧。”
季厌跟没听见似的。
杜宾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他看着那张因为过瘦而变成“锥子”的脸,尽力维持平稳的语调:“徐奶奶说你每天中午都给她送饭,是真的吗?”
季厌不答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
季厌垂下脑袋往大门上一靠,油盐不进。
杜宾最怕这招儿。
哪怕季厌喊几句骂几句都行,起码他能从那些话里找到沟通的口子,现在这样,就好比把他扔进一潭死水,没有浮力,他向前向后向左向右都找不到出口。
他胸口堵得厉害,一会儿觉得被撑满了,一会儿又觉得被掏空了。如果可以,他真想钻到季厌脑子里,亲自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杜宾死死抠着餐桌外沿,扬声道:“季厌,你看着我。”
季厌直接把脸扭到反方向。
这个反应直接把杜宾的火气拱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红,强行逼迫自己放缓呼吸,肩膀仍不受控地发紧。
餐馆的事还没理顺,连日来的疲惫焦虑本就已经搅成一团,季厌一点一滴的康复迹象是他最大的慰藉。
可现在,季厌却冷不丁地宣告,那些是假的。
杜宾喉结滚了好几下,极力压着不断翻涌的无力和心慌。却终究没忍住,走到门口扳起季厌的下巴,强行让季厌看向自己。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藏任何事。”
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轻颤,完全不似往日那样平静沉稳,仿佛一只大型烈性犬主动蹲下来摇尾巴,乞求主人给它一个眼神。
季厌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杜宾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更多的是到了极致的疲倦。
想想也是,杜宾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还得费心伺候他的一日三餐。他敢打赌,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季厌挪开眼,终于开口:“你做饭难吃,我吃不下,行了吧?”
杜宾拧眉:“这算什么理由?”
“怎么不算。”季厌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你每天做来做去就那几样,谁吃得下去?我本来要给楼下的流浪狗吃,刚好碰上徐明珠而已。”
“你嫌难吃,可以跟我说。”杜宾慢慢垂下手,“我换别的做,但你不能——”
“别的也难吃。”
杜宾安静了几秒,这些天的种种古怪蓦地连成一条线:“所以你吃完晚饭就去厕所吐掉?”
季厌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旋即扯开嘴角讥笑:“你以为我想吐?那些东西难吃到恶心,难以下咽,留在胃里就污染我的身体!”
话音落下,刚才跟着瞎掺和的杜大福都不吵了。
季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杜宾身上扎刀子,挑着杜宾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戳。杜宾看着他看了许久,抄起鞋柜上的摩托车钥匙,换鞋开门。
季厌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杜宾没停留,没回头,合上了防盗门。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季厌靠着门板跌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杜大福歪着脑袋察言观色,“咕”了一声。
“他不养你了。”季厌威胁一只鸟,“你不乖。”
杜大福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句句有回应:“小金毛,漂亮!”
“漂亮吗?”季厌苦笑,“有什么用。”
*
杜宾家房型不大好,玄关是一条窄窄的过道,没有窗,常年昏暗。季厌坐在那里没什么时间观念,直到防盗门突然被拉开,他随着门板摔了出去。
“怎么睡门口了?”
杜宾单手把他拎起来,他坐久了,腿脚麻得不受控,身体整个往前趴下去,杜宾“诶”了一声,换用整条胳膊捞他,他就顺着那股力把自己扔到沙发上。
屋里有股方便面味儿,不是普通的方便面,是他最喜欢的那家早点铺。季厌望一眼已经漆黑一片的窗户,嘲自己蠢,大晚上哪来的早点。
“我买了煮方便面。”杜宾换上拖鞋进来,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特意请早点铺老板做的。”
季厌直勾勾盯着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