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吧。”杜宾说。
本是季厌最期待的一句话,此刻真切听进耳朵里,心底却骤然一空。小白花被完全碾碎,踩进土里,他怔怔地问:“为什么?”
“刚刚……你给我的感觉和年前那阵儿很像。”目光黏在窗外那颗被夕阳烘成粉金的脑袋上,杜宾低声道,“我觉得你快消失了。”
“你怕我又想不开啊。”季厌很轻地笑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救’我?”
杜宾出来站到他身边,默认了他的提问:“别像我爷爷奶奶一样留遗憾。”
季厌边鼓掌边点头:“狗哥仗义。”
杜宾脑子钝,没听懂:“这不是仗义。”
“你不是直男吗,不是要结婚生子吗,可千万别因为我走上‘歪路’。”季厌扬起眼尾,声调往下沉,“你不用为我的人生负责,你也负不起责。”
杜宾听得直皱眉:“我不是——”
“不是什么?”季厌根本不给人把话说完的机会,“你不会想说,你不是直男吧?别逗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直男。”杜宾不着急辩解,只是注视着季厌,缓慢而直白道,“但是我确定,我喜欢你。”
季厌垂下眼:“是吗。”
“如果你不信——”衣领蓦地被揪住,杜宾整个人被拽了下去。季厌的嘴唇覆上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进鼻腔。杜宾呼吸猛地一滞,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那一步像针一样扎进季厌眼里,季厌舔舔嘴唇,笑着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杜宾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季厌摆摆手,“逗你玩儿的,别那么上纲上线。”
辛辛夷出去玩回来了,不知从哪叼来只死老鼠当宝贝,晃着大尾巴溜达过来,吐到季厌脚边邀功。
“这是人家小狸花逮的吧,你偷过来了?”季厌轻敲辛辛夷脑壳警告,“我不吃这个,你也不能吃,吃了会死。”
季厌的言行一如往常,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杜宾看不透,开门见山地问:“你之前说喜欢我,是发自内心的,还是玩笑话?”
“我还说过这个?”季厌把老鼠踢远,装模作样挠了挠头,“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我想睡你’——算是发自内心的吧。”
杜宾眉头越拧越紧。
他没谈过恋爱,不清楚自己有着怎样的爱情观,更不敢保证自己能做个好男朋友,但他对这事抱有敬畏。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都得堂堂正正地说出来,正正经经地交往相处,一旦确定下来,除非生老病死,否则两个人就得相亲相爱地过一辈子。
可季厌,却这么轻浮。
表白被拒再正常不过,毕竟他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和决定,可他不接受用这样的态度拒绝。一双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杜宾心底涌动着一股愠意。
季厌要带辛辛夷出去找小狸花,杜宾一下拉住他胳膊:“我不会逼你跟我在一块儿,但你总心里想一嘴上说二,我想要你句实话。”
季厌差点被带倒,回过身从上到下把杜宾打量一圈,戏谑笑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手劲儿很大?”
杜宾恍然松手,刚握过的皮肤果然红了一圈。
“实话已经告诉你了啊。”季厌一脸无所谓,嬉皮笑脸地说,“你给我睡一下,我就喜欢你呗。”
“心里话?”
“心里话。”
夕阳在两人眼中打了个转,而后西沉,两双眼睛中的人像随之黯淡。季厌冲辛辛夷做了个手势,冷不丁大喊:“跑!”
等到杜宾反应过来,他的影子已经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的水烧开了,溢出来浇在灶台上,杜宾进去拎开水壶,面无表情地拿起刀,继续准备晚饭。
晚上七点多,饭菜出锅了。
杜宾一趟一趟往餐桌上端,听门口有人喊“狗哥”,他放下碗碟出去看,马昭然大包小包的进了院儿。
“你怎么来了?”
马昭然出了一身汗,卸下两个礼盒给杜宾拿:“我来看看咱奶!”
杜宾又从他身上摘下来几个礼袋:“曾姨允许你过来?”
“她也想来的,但是她跟我爸走不开。”马昭然熟门熟路进了杜宾屋儿,打开凉水壶往嘴里灌,“这不我考试考得不错嘛,他们就准我出来玩儿了。”
杜宾递手帕过去,问他待几天。
“我搭邻居车过来的,你啥时候走再给我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