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大字又开始变得模糊，而后又被另外的字替代。

——叩响白玉京大门，入主白玉京。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水滴哗啦啦的声响，李隙月忙不迭转过头去，竟见那碧水中的人破开水面而出。

她白袍曳地，眼神微凉，只在李隙月身上停了一瞬，便越过她，朝着白玉京缓步而来。

李隙月抬眼，与她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晕染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像神像上的彩绘，好看，却没有温度。

一个念头毫无由来地浮现上来，告诉她，这人就是自己。

白袍人与她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李隙月明显感觉到她的蔑视，那是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高傲。

李隙月突然觉得反感，就算她知道此人便是自己，也依旧觉得很恶心。

白袍人轻轻抬手，白玉京大门应声而开，钟鸣自起，云起自生，她念动之间，白玉京便有回应。整个仙界轰然一震，李隙月感到周身那些本桀骜不驯的灵气骤然变得温顺如流。

白玉京是神界的中心，能让它认主的，唯有掌管天地秩序的神主。

白袍人慢慢转过身，视线落到李隙月身上，她的声线同自己也有些相似，却多了几分成熟与冰冷，她缓缓道，“我就是你，而你想成为我吗？”

李隙月盯着她，慢慢反问道，“照你这么说，你就是我，那我就是你，那还谈什么成不成为的？”

白袍人眸色又冷上几分，“我的意思是，你想成神吗？”

李隙月不答。

“你苦苦挣扎于淤泥，不就是为了活下去？成为我，得了长生大道，你自是能与天同寿。”

她伸手望空中一点。金色的双眼深处倒映出万千星辰，霎时间，空中日月遂出，一明一暗，两相交替，天地失色。

李隙月看着这番盛景，瞪大了双眼。

白袍人又道，“从此以后，唯你独尊，不再受制于一个区区所谓系统的要挟，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吗？”

李隙月一手慢慢攥紧，她想吗？

想成神？还是想要长生大道？可她既问了自己，那又为何不想要？

李隙月知道，她现在应该拒绝，可本能的，她说不出口。但就算她说了，多半也是违心话，一念境内，违心便是无用。

李隙月嘴唇翁动了两下，音节最终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她悠悠叹出口气。

白袍人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双金色的双眸如同漩涡，暗藏着嘲笑与讥讽。

李隙月看在眼里，又感觉到恶心，可心在瞬间沉了下去，因为她知道，一念境外道心劫，她终究没能渡过去。

就在下一刻，周遭的一切陡然破碎，什么白玉京，什么白袍神主，都如镜花水月，湮灭无痕。

李隙月站在原地，云雾弥漫在她眼前，挡住了那条通往离相峰山巅的路。

此时离相峰山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都迎着风雪而立，垂眼看着一念境所在地。

江临雪看着山腰始终都未散去的雾气，心里升起担忧。

奉镜默了很久，才道，“我以为我真会多一个便宜徒弟，但她似乎是没渡过去。”

江临雪：“我知道，不用你再说一遍。”

“没必要一定要拜入昆仑墟。”奉镜掏出酒葫芦喝了口，调侃道，“这儿冰天雪地的，我看还不如青云宗。”

江临雪没回应她，他召出本命剑，御剑朝着山腰而去。

李隙月已经往下山的路走去，不过她脚步沉稳，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她心里唾弃，唾弃自己，又唾弃命运。

李隙月心道，上一世不过三十载，结果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短短十五年，也都在贫苦挣扎中渡过，如今看来，她是又要死了。

可这贼老天，为何要如此对她？

这时的江临雪已御剑而来，他看着李隙月这副如同失去魂魄的模样，心下心疼不已，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昆仑墟我们不稀罕，青云宗才是十二洲真正的剑道大宗，我赶明儿便送你去如何？”

李隙月没说话。

江临雪只当她是因为没渡过道心劫而伤心，但他能看得见李隙月的难过，也对此理解与包容，于是轻缓着声音道，“那我先送你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我再送你去？”

李隙月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干哑，带着点绝望的死寂，轻飘飘地道，“不用了哥，我想静两天，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好。”

江临雪见她状态不是很好，便又想开口说话。

李隙月：“你不用担心我。”

她看起来极端的平静，江临雪便也没再强求，只是看着李隙月转身下山，消失在了青石阶的拐角处。

李隙月回到院子，那把剑被她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她看着剑顿了顿，又抬步走向后院。

李隙月抬手想敲萧寻的房门，结果手背刚一扣到实木，门便嘎吱一声应声而来。

她环视了一圈，未见萧寻，余光却瞥见木桌上的一封书信。

李隙月拿起看了一眼，大概的意思便是萧寻回了出岫山庄，如果自己没拜入昆仑墟，那他过几天再偷溜出来寻她。

李隙月突然暴躁，她将书信狠狠往桌子上一拍，厉起眉眼，“该死，就不能盼我点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