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琳琅站于堂中,双手背于身后,打量着刚进门的李隙月,嗤笑道,“我还以为是何等剑仙之姿。”
李隙月望向她,忽的粲然一笑。
郑琳琅皱眉,睨了她一眼,转而一拂衣袍转过身,又去骂江临雪了。
她声色俱厉,“百年前可是你雷厉风行,不惜与青冥尊者抢人为敌也要与苏瑶结灵契,百年后又是你,冒着与出岫山庄结仇,又要与她解契。解契后还整日跑来山庄羞辱人,你真当我出岫山庄没脾气是吧,大老爷们的给个痛快话,你究竟想干嘛?!”
江临雪眉眼动了动,一会儿之后,又垂下眼,依旧缄默。
李隙月看着他,心里不由冒出一句话: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郑琳琅气得头脑一瞬的发昏,堂中归于寂静,半息后她骤然一笑,低声咬牙道,“好你个江临雪,怪不得能修无情道,想来天生就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江临雪不说话,李隙月却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郑师伯别动气,为这事冒火,不值当。”
郑琳琅便将目光移到李隙月身上,冷哼一声,开口道,“与萧寻结灵契四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三请四请才肯来,还真是贵人难请,菩萨难拜。”
李隙月面色赫然,拱手低眉做礼,“郑师伯骂的对,三番两次推脱,是晚辈的错。”
萧寻在一旁抬头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人这么有礼,是被鬼上身转了性子不成?
后面不论郑琳琅骂什么,只要她不停下,李隙月低头挨骂,不打断也不狡辩,一停下她便低头反复念“晚辈有错”。一直骂到郑琳琅口干舌燥,才终于是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李隙月一眼,留下一句“你们昆仑墟有意思,一个聋子,一个傻子”后,挥袖愤然离去。
人一走,这堂中的紧绷的氛围便陡然一松,萧寻才敢走到李隙月身旁,先是看了江临雪一眼,轻笑着对她问道,“四两拨千斤,这是你们昆仑墟绝技不成?”
李隙月转头看他,呵呵一笑,“我小瞧了你师伯的战斗力,讲道理保准讲不通,要不讲理,她这脾气怕真会动手揍我,看人下菜碟,这是审时度势。”
江临雪走过来,看着李隙月微微一笑,“这次蓬莱一行,收获如何?”
李隙月眯眯眼,笑道,“甚好,没受什么伤,不过郁孤台得的东西,不知真算机缘,还是祸端。”
江临雪阖了阖眼,点头道,“东西到手,本就是得了机缘,至于是否是祸端,只要你心中思忖得当,便不会惹祸上身。”
李隙月颔首,与萧寻对视一眼,彼此都没再说话。
一名灰袍弟子走至堂门口,对着门内作礼弯身,朗声道,“萧师兄,郑师伯请您去一趟。”
萧寻顿时发出哀嚎,在堂内踌躇了好久,对着苏瑶做出一副垂弦欲泪的模样,与李隙月道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李隙月看着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没忍住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了两声,弯眼对苏瑶道,“苏姐姐,萧寻在出岫山庄真的有好日子过吗?”
苏瑶辨认出萧寻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分明是在向自己求助,而萧寻挨骂、她救场,常常是三人平日里在出岫山庄的相处方式。
她温柔地关心着李隙月,说她这四年变了很多,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后说自己稍后便回,对江临雪冷冷地道了句“自便”,便也出了门。
一下子屋里便只剩李隙月与江临雪。
李隙月不再做寒暄,直入主题,正声问道,“哥,五境传送阵为何会坍塌?”
江临雪看向她,轻轻道,“不算完全坍塌,只是经不起大规模的人员传送,传送阵的负责人害怕修士出争端,就将其彻底关闭,不算大事。”
李隙月与萧寻其实很早就来了,路上遇见郑琳琅,偷偷摸摸跟在她身后不敢进来。
江临雪与苏瑶的争吵她自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关于传送阵,江临雪明显不想让她操心。
李隙月便也不再多问。
*
魔域一座九层高楼,木头所制,却蛀虫不食,风雨不侵。
第九层楼上,一个侍女打扮、长相美艳的女子,抬手轻轻掀开层层叠叠垂下的鲛纱,走去楼阁深处。
那里有一张檀木铸造的小塌,一顶玄黑色的错金博山炉的炉盖上,正飘着缕缕青烟,楼阁中暗香萦绕。
小塌上躺着个雪白色纤长疏影,贞眠平躺于小塌,闭着眼,这是他几日以来唯一一个小眠,却总也睡不安稳。
断裂的红线总在他一闭目时,便在混沌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