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疲惫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像一张快要被风吹破的纸。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叨扰你。”
“完全没有,我刚好有空。”
花野依走出了地下室,站在寂静的街边。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是一道一道被画在地上的栅栏。
她的影子也被拉长了,从她的脚边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和那些树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伊地知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伏黑同学他们处理的诅咒时发现,他的姐姐也很可能被诅咒了,所以现在需要一名一级咒术师保护。”
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好像让花野依去做这件事是一件很对不起她的事情。
街边的路灯亮了。
整条街同时亮起来的,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和天边橘红色的夕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太阳的光,哪个是灯的光。
冷风伴随着落叶吹来,那些枯黄的、卷曲的叶子被风吹到空中,打着旋,又落下来,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正在沉下去的太阳。
它的边缘已经有一部分被地平线吞没了,只剩下一半还露在外面,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正在融化的橘子糖。
“没问题,请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待会儿就到。”
“好的,那就麻烦花野同学了。”
花野依站在原地,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消息弹出来。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人从她身边经过,都裹着外套,缩着脖子,脚步很快。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伏黑姐姐的医院地址,还有她的一些具体信息:
伏黑津美纪,十六岁,一年前陷入昏迷,原因不明,生命体征稳定。
主治医生的名字,病房号,探视时间,都列得很清楚。
医院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花野依选择步行。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缩了缩脖子,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空气干燥寒冷,呼出的热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一团的雾气,很快就散了,散了又凝,凝了又散,像是一朵一朵开在嘴边的、看不见的花。
伏黑同学很少说自己的事情。
花野依走在人行道上,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伏黑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说话时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气,想起他在训练时沉默的、专注的样子。
明明都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但他还是不怎么提自己的事,姐姐的事,更是一句都没有提过。
花野依站在医院门口,抬起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建筑。
窗户里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是被切开的、发光的豆腐。
门口有几盏路灯,灯光把“XX综合病院”几个字照得很亮,亮到那几个字背后的天空都变淡了,淡成了灰白色。
医院周围很安静,空气里只有风的声音和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擦得很亮,能映出头顶那些日光灯的影子。
前台坐着一位中年女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花野依走过去开口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住院部609号房间怎么走?”。
女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点来探访的客人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地告诉了她方向。
“坐最左边的电梯到六楼,出电梯右转,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
走到最左边的电梯到。
花野依走进去,按了六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六楼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得墙壁和地面都泛着冷光。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门一扇一扇的,都关着,门上挂着号码牌,从601到612,依次排列。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自在的气息。
花野依走到走廊尽头,找到了倒数第二个房间。
门上挂着一个金属的牌子,刻着“609”。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金属的门把手很凉,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花野依的动作停住了。
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
她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咒力波动,如果不是她的感知能力足够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是咒灵吗?
她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关着的窗户,窗户的玻璃是白色的,被外面的路灯照得发亮。
窗户下地面白色瓷砖被擦得很干净,干净到能看见瓷砖的接缝,一条一条的,整整齐齐的。
什么都没有。
花野依站在那里,看着走廊的尽头,看了好几秒。
那股咒力波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攥了攥,又松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冷空气压进肺里,然后转过头,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漏进来一线外面的灯光。
落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映出伏黑津美纪那张苍白的脸上。
花野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走了进去。
咔哒。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