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野依离开后,五条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莫西莫西,歌姬!”他的语气很轻快依旧漫不经心。
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碟还没动过的甜品,那是一块抹茶千层,蛋糕的层次在刀刃下整齐地分开。
“我现在很忙。”歌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很快,带着不耐烦,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五条。”
五条悟把那块切下来的蛋糕送进嘴里,抹茶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微苦,带着一点回甘。
他的手指捏着叉子,在碟子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短暂的一声响。
“虽然很不想这样做,但是歌姬你还是稍微调查一下京都那边的学生。”
他摆弄着手里的叉子,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东京这边的学生我来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面对五条的要求歌姬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条……”
歌姬的声音变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带着不得不相信的妥协。
“你是认真的吗?”
“真的哟。”
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很快就平静下来。
“虽然很不想怀疑学生是内鬼,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
五条悟确实很不想。
但作为成年人,他不得不承认,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去做这个他不愿意做的决定。
歌姬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一条被拉得很长的线,从电话那头一直牵到电话这头,牵得五条悟的手指在叉子上轻轻顿了一下。
“知道了。”歌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挂了。”
电话被挂断,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五条悟没有立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就那么举着,听着那些单调的、重复的声响,听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短暂的响。
“接下来可有的忙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小。
他叉起另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嚼着,咽下,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从那天在咖啡馆碰见五条老师之后,花野依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她此刻正在出单人任务。
虽然是一年级的新生,但毕竟自己是一级咒术师,指名任务多得排不过来,一个接一个的。
像是一条怎么都走不到头的传送带,她站在传送带旁边,把那些被送到面前的任务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做完,放下,再捡起下一个。
自己的同期三人也在任务中,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花野依站在废弃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着铁锈的腥臭和腐烂的气味。
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的,积着一层薄薄的、黏糊糊的水,鞋底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面前的咒灵外形像是巨大的蜈蚣,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都长着尖锐的、向外翻的硬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腻的、暗红色的光。
它的头部长着两只细长的触角,触角的末端有两只发光的、绿色的眼睛,嘴是圆形的,里面长着几圈细密的、针尖一样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不停地转动着,发出细碎的、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花野依站在原地,没有动。
[幻花镜]发动。
那些花朵从地面的裂缝里生长出来,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从天花板的破洞里垂下来,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花瓣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香气。
蜈蚣咒灵的动作停滞迷失在花海里。
噗嗤!
噗噗的藤蔓从咒灵的背后刺入,穿透了它坚硬的外壳,从它的腹部穿出来。
绿色的、黏稠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只咒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但它的触角还在动,嘴还在张合。
不愧是一级咒灵,就算受了如此重的伤,也依然有余力发起攻击。
但……
“到此为止了。”花野依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寄生]发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咒灵的身上长满了花朵。
那些花朵从它的伤口、关节、眼睛和嘴里长出来。
花朵的生长速度很快,快到那只咒灵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嘶叫,就被那些花朵完全覆盖了。
它的身体在花朵的包裹下慢慢枯萎,慢慢缩小,变成了一团干瘪的壳,裂开,最后和那些花朵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从花野依走进这个地下室,到这只咒灵被祓除,她甚至没有移动过一步。
她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轻松地祓除了这只一级咒灵。
地下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和霉菌的潮湿气息。
花野依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地下室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她转过身,向着出口走去。
出口是一个窄小的楼梯,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橘黄色的光,是夕阳。
“走了,噗噗。”
“噗噗叽!”噗噗从影子里跳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花野依身边,小短腿在水泥地上倒腾着,发出细碎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它跳到她的脚边,跳进了她的影子里,影子波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叮铃铃!
花野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伊地知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
“莫西莫西?伊地知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因为地下室的信号不太好,声音传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回音。
“花野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