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且说一句，我喜欢个头高、屁股很大的女人。”

花野依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绿茶瓶的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塑料纸被她的指尖刮出一道一道细细的痕迹。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这个问题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带着疤痕的、表情严肃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轻的。

“内个……请问……你是哪位呢？”

“东堂葵。”

“东堂先生……”

花野依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东堂葵仰起脑袋，下巴抬得很高，露出喉结下面那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根据你的回答，我可能会把你打个半死。”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来！回答吧！你喜欢的类型！”

他右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腿上，肩膀微微耸起，手指张开，掌心朝向地面，整个人做出一副随时可以出击的战斗的准备姿势。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瞳孔里倒映着花野依那张困惑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即将得到什么答案的期待。

花野依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伏黑惠。

伏黑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挡住了东堂葵看向花野依的视线，像是一堵不声不响的墙。

花野依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说:“他是不是京都校的？”

伏黑惠没有出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那个表情花野依见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在“遇到一个完全不想搭理但又不得不搭理的人”的时候，比如在面对五条老师的时候。

“喂！”

钉崎野蔷薇快步走到了花野依面前，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她的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得很大，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愤怒。

“问女孩这种问题，你也太失礼了吧！给我乖乖向小依道歉啊！”

“哼！”

东堂葵没有理会野蔷薇，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依然落在花野依身上。

“喂！你这家伙！”

野蔷薇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花野依伸出手拦住了野蔷薇的手臂，手指搭在她的袖口上，轻轻拽了拽

“好了好了，野蔷薇不要生气。”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只手按住了快要沸腾的水壶盖子。

野蔷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退到了一边，双手抱胸，嘴唇嘟着，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爽。

花野依看向东堂葵，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喜欢的类型。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仙台的时候，她连和男生说话都不敢，更别说想这种事。

来到高专之后，身边都是咒灵、任务、伤口、死亡，这些东西填满了她的每一天，挤得她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想什么“喜欢的类型”了。

她想了很久，久到东堂葵的眉头从拧着变成了皱着，又从皱着变成了拧着。

“嗯……”

她不确定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自己说，“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硬要说的话……”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那两瓶被握得有些变形的绿茶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落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大概是稳重的类型？”

她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向东堂葵，不知道自己这个回答对不对。

东堂葵流泪了。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在下巴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水珠，滴在他深色制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严肃的、带着一点孤独的样子。

但眼泪就那么流下来了，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抽泣。

“欸？！”

花野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手里的绿茶瓶差点没拿稳。

她连忙向东堂葵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那是一块浅蓝色的棉布手帕，平时她很少用它，但总是随身带着。

“不要哭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的焦急，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弄哭的东堂葵，她只觉得一头雾水。

她还没走到东堂葵面前，他就收回了眼泪。

那些泪水像是被关上了水龙头一样，说停就停，一滴都不多流。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把那些残留的泪痕抹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花野依。

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毫不客气的失望。

“这个回答，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