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大大地咬了一口，煎饺填满了她的口腔，腮帮子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她竖起大拇指，朝对面的五条悟晃了晃。

“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哦！”

五条悟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翘得更高了，用一种诡异的慈爱眼神看着花野依。

那种眼神太奇怪了，像是一个看着孙女吃饭的奶奶。

眼里盛满了类似于“孩子爱吃我就开心”的满足，说话的语气也一模一样，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只要你喜欢，做多少都愿意”的纵容。

花野依打了个寒颤，又来了这种奇怪的奶奶口吻。

她摇了摇头，努力咽下嘴里的煎饺，拒绝道:“不用了，老师你给我的盘子里的饺子够多了。”

盘子里还有十几个，已经是她的平时的量。

“这怎么行呢！”

五条悟做出一副不认同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微嘟着，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依你还是太瘦了，要多吃点才长肉！”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比划出一个“这么瘦”的形状。

“你看你这个胳膊，跟筷子似的，还有这个肩膀，一摸全是骨头，要多吃一点，吃胖一点，身体才会好！”

花野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种“多吃点才长肉”“太瘦了不好看”“身体要紧”的调子，从五条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会一边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夹得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五条老师现在也是这样，一边说一边往她盘子里加煎饺，从锅里又铲了几个过来，堆在她还没吃完的那些上面，堆得快要掉下来。

她忍不住抖了抖。

“怎么了？是空调太冷了吗？”

花野依有些心梗。

不是空调的问题，是您的问题，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座快要塌方的小山，沉默了一会儿，夹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

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被五条老师当成他的小孩了。

那种“我家孩子最乖”“我家孩子最棒”“我家孩子要吃饱饱”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

她嚼着煎饺，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吃一种叫做“父爱”或者“母爱”或者“奶奶的爱”的东西。

午饭后，花野依站起来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

“我来。”

五条悟从她手里把盘子拿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

“但是老师做了饭，碗应该我来洗……”

“不用”

五条悟已经转过身走向厨房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用宠溺口吻拒绝了她的提议

“小依去休息就好，难得休息一天，不用做这些。”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花野依提出要去洗碗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自然到像是他从来就没打算让她动手，明明之前就让她收拾的。

花野依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五条悟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难得的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不要这样！

原来的五条老师去哪里了？

那个会在她快要死的时候在旁边看着的五条老师。

那个会一脸鄙夷地说她“太弱了”的五条老师。

那个会在雨里把她一个人丢在山上让她自己找咒灵的五条老师。

五条悟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见花野依还站在餐桌旁边发呆，便开口道。

“对了，再过两天就是姐妹交流会了，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花野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留恋。

她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倒不是不想和五条老师待在一起，只是这种被当成小孩的感觉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回到学校，至少她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学生。

结果五条悟不乐意了。

他的表情瞬间垮下来，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嘟着，下巴往回收，整个人缩了缩，做出一副被伤害了的样子。

“小依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不可置信的委屈。

“居然一点都不会舍不得老师吗？”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第一次从孩子去寄宿学校一样。

花野依的眼皮无意识地跳了跳，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又蜷了蜷。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安抚的、哄小孩的语气开口。

“明天见不到，但是后天在姐妹交流会的时候就会见面了，又不是很久。”

五条悟依旧是一副“孩子大了不由家”的受伤表情。

他的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眼睛垂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的孩子长大了不要我了”的悲情气息。

如果花野依不知道他是个演技派，大概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花野依忍不住了。

“老师，”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的平静。

“我觉得我好像是您养的小孩子一样。明明我都快成年了。”

“这就是小依的青春期吗？”

五条悟抬起头，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表情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故作深沉的感慨。

“连最乖的小依也开始叛逆了！”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做思想工作。

“很伤心哦！但是我会包容的，毕竟每个孩子都会有这个阶段。”

花野依看着他，她忽然觉得好累。

“唉……”

她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五条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会舍不得老师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妥协。

她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五条老师，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高高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打开的灯。

他伸出手，一脸欣慰表情，摸了摸花野依的头。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落在她头顶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老师待会儿还要出任务。”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小依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明天早上老师送你回学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