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们去找爸爸吗？”许琮天真地开口，笑得干净无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个在本能里，就认定许尽欢是自己配偶的怪物。

而当他发现，自己的配偶把全部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幼崽”时，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单又残忍——

取而代之。

齐越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是被从实验室里捡来的超S级异能者，从记事起就没见到过阳光，在成年之前，一直生活在地下室的笼子里，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他的养父不是好人，把他捡回去后就把他当野兽养大，把他和污染物关在一起。

那时，齐越想要活着，就必须杀掉污染物，常常弄得浑身伤口，他没怎么吃过人类的食物，大多时候是血淋淋的污染物——这也是他喜欢人类小零食的原因。

养父想从他身上提取异能，他似乎想将齐越的异能转移到自己身上，每天都在齐越身上做实验，幸好齐越的恢复能力很强，即使断臂残肢也能完好如初。

是天赋，也是惩罚。

不过，养父自食恶果，在他试图转移异能时，死在了实验室。

齐越逃了出来，他将养父的尸体挫骨扬灰，掌握了养父的家业。因为过于残暴，整个家族不敢有半句异议。

而在那暗无天日被痛苦填满的六千多个日夜，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梦里那道身影。

在梦里，他不是被圈养的怪物，只是一道轻轻的虚影，默默跟在一个小孩身边。看着他柔软的脸蛋，清澈如水的眼睛，在他难过害怕时，能轻轻抱住他，得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那时候，齐越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睡觉。

只有梦里，才有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随着年纪增长，梦里的人也一点点长大，齐越的渴望也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霸道。他不愿让任何人靠近梦里的人，固执地把对方圈在自己怀里，独占所有温度。

他笃定，这个人，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

在日复一日疯魔般的执念里，他在梦里渐渐有了实体。

他一遍遍抚摸着梦中人的轮廓，触碰着对方的肌肤，拼命想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可天总是亮得太快。

梦里有多亲密，醒来的现实就有多空洞冰冷。

后来，西奥多找到他，让他去B区监视许尽欢。

那时候的齐越整日醉生梦死，只想沉浸在梦里不肯醒来，更何况他听人说，许尽欢是个只会勾搭人的浪货。

他本来想一口拒绝。

可当西奥多把照片递过来时，齐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刻，齐越脑子里所有混乱的梦境瞬间拼完整了。

是他。

真的是他。

是他在黑暗里盼了六千多天、爱了六千多天、念了六千多天的那个人。

齐越没有按照西奥多的安排去接近许尽欢，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在暴乱的异能者试图伤害许尽欢的时候，齐越帮他挡住了攻击。

他知道许尽欢有孩子，也提前去教育处接近。

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能和许尽欢待在一起。

齐越没有说谎，他就是为许尽欢而来。

他生来就是为了找许尽欢，为了属于许尽欢，为了把许尽欢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人。

没有巧合，不是心动。

是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锁定，是怪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唯一的配偶。

任何想要占据配偶视线的东西，都会是怪物的敌人。

齐越缓缓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许琮柔软的头发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能掐断这小小的脖颈，能让这个分走许尽欢所有关注的孩子彻底消失，只要他想，一切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尽欢刚才冰冷发狠的模样。

如果许琮没了，他的配偶会难过，会发疯，会彻底恨上他。

这个认知，硬生生把齐越眼底的杀意压了回去。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动作僵硬却轻柔地摸了摸许琮的头，没有一丝温度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不像笑的弧度。

“嗯，去找爸爸。”

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褪去了刚才的冰冷，却依旧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许琮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人的诡异，只觉得叔叔摸头的动作有点奇怪，却还是乖巧地拉住了齐越的手指，小手软软地攥着他。

那一瞬，齐越浑身一僵，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齐越沉默地站起身，没有松开那只软软的小手，反而轻轻握住，将孩子护在身侧，一步步朝着行政大楼的方向走去。

风卷起一片黄叶，轻轻落在许琮的发顶。

齐越伸手，动作自然地替他拂掉，指尖却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可以护着许琮，甚至可以对他好。

但谁也别想，把许尽欢从他身边抢走。

哪怕是这个流着许尽欢血脉的孩子，也不行。

可只有齐越自己清楚，这一切的前提，从来都是——

许尽欢必须在他看得见、摸得着、守得住的地方，而且，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