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尚主,是送出去,本就不大情愿,如今又有这么一遭,到底是不一样的,连带着骑的高头大马也跟着他蔫儿下来。
送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进了公主府,玉蘅正端坐正堂,虽去了不少簪子,可头冠沉甸甸的,还是压的人脑袋生疼,好容易等到崔珏下马,进了正堂,玉蘅已经有些困乏。
“殿下?”烟柳在一旁偷偷唤她,“崔大人和谢小姐也来了,殿下清醒些吧。”
“臣崔珏,拜见公主殿下。”
君臣之礼在先,夫妻之礼在后,玉蘅只得先抬手,叫他站起。
“驸马免礼。”
赵匡明即是“天”,玉蘅的身份摆在那里,也万不可能拜他崔珏的高堂,如此,唱礼官一声“夫妻对拜”,便早早没了仪式。
玉衡这边的人很少,只几个朝廷命妇,亲昵不足,威严有余,崔珏那边来的人倒不少,大多穿的喜气洋洋,不是亲族,就是同窗,他一个人穿着大红吉服,站在那里,抿着唇,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衬得一张脸白的吓人。
这礼行完了,又要喝酒,众人齐齐举杯,玉蘅也笑笑,象征性抿了几下。
“说来,本公主倒是要敬崔大人一杯。”
玉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安静下来。
“多谢崔家成全。”
她笑着端起酒杯,朝崔家那边举了举。
“也多谢诸位来贺。”
又一次举杯,却是朝着命妇那边,如此,也算规矩。
只是崔琰却忽得顿住,一口饮尽了那酒,又忍不住朝玉蘅那边瞧了一眼。
“怎么了?”
谢挽晴觉察出他的几分不对,微微皱了眉,低声问着。
“没什么。”崔琰摇摇头,忍不住又瞧了一眼,“我只是觉得..."
方才有什么东西,晃了自己的眼。
可真要说是什么,却又一闪而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颗心就这样七上八下,说不清是为着什么,直到天色渐晚,一场宴散了,唱礼官高喊一声。
“夫妻对拜! ”
终于算作完成了任务。
玉蘅和崔珏一前一后,从大堂朝外走去,兴许是怕两位新人玩的太过尽兴,撞上门去,门叫开的很大,一阵凉风徐徐吹来,众人也都齐齐俯了身。
风又起,玉蘅自崔琰身边缓缓走过,袖子里不知飘出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恰恰就在崔琰面前。
原还有几分酒意的崔琰在瞧见地上的东西时倏地瞪大了眼,一时间险些忘了呼吸。
一片....金叶子。
至于玉蘅,这会儿脖子疼的厉害,也不愿多说什么,只坐在床上,挥手召来谷雨。
“好疼...快给我拆了。”
“殿下慢些,当心扯了头发。”
谷雨一时无奈,忙上前去,细细替她拆了头冠,反倒叫崔珏更紧张几分,一双手握了拳,因着过分用力,一双手掩在袖子里,抖个不停。
头冠终于叫拆下,玉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正要打个哈欠,却又猛然注意到这位还在角落发抖的夫君,一时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你很怕我?”
“是...啊不不不、公主天人之姿,臣只是、只是...”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玉蘅笑笑,朝他挥挥手。
“我无心嫁你,你也无心娶我,这合衾酒,也没得必要去喝,你去外间睡吧。”
“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没什么。”天还不亮就起来梳妆了,玉蘅着实是困顿,也懒得同他多说什么,“明日再说,你先下去吧。”
崔珏人都傻了一半,却也诺诺应是,不敢多留。
“你也下去吧。”
“殿下。”
谷雨不大赞同地应了一声,又叫玉蘅拦住。
“你最知道谁是我那两个哥哥的人,赶明儿,早早去寻个人牙子,找几个手脚麻利的,然后把我那两个好哥哥安排进来的人都想法子安排到别处去。”
她说着,又微微垂眸,语气软了几分。
“好谷雨,你是我最能靠得住的丫头的,这事,只能你做,别人我是不放心的。”
有了这一句,谷雨“噌”一下便站了起来,一双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那奴婢...”
“去吧,做的好了,这个月月俸再给你加二两。”
“奴婢告退!”
谷雨笑呵呵退下了,玉蘅面上的笑意才散去几分。
睡衣来势汹汹,却又叫什么东西挡着,总也不肯上床去,只能又坐在镜前,仔仔细细瞧着这张脸。
画的太艳了些,至少自己是从未这样画过的。
颜值也红,唇也红,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碎发被收拾的很干净,拔了簪,取了冠,乌黑的发便柔柔顺顺披散下来,落在大红的嫁衣上。
“今天过得还开心么?”
一道男声忽得响起,玉蘅不用抬头,便知晓了来人是谁。
“师兄怎的又随意进出女子闺房,忒不要脸了些。”
秦修倒不太在意,一屁股坐在床上,又被被褥下的花生大枣硌的呲了牙。
“你那日同赵匡明说的,就是这个?”
“明知故问。”
玉蘅无奈地摇摇头,又抬头,瞧了瞧窗外的星星。
“太子和六皇子谁都没讨到几分好,这会儿估计心里也嘀咕,我献了丹药,虽然哄得他开心,却不是长久之计,万伯山说的什么妖星,我估计他还记着,与宫外传信,也是多有不便。”
“所以…”
“所以。”
玉蘅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一个献出仙丹后就自觉乖乖滚蛋不去扰他心烦的公主,和一个无辜受辱后心碎又满怀春心的愚蠢妹妹,是最好的。”
她在指尖饶了几圈头发,又莫名觉得这触感有几分熟悉,反倒把自己逗笑。
“你看,你什么时候想师尊了,拽拽绳子,师尊就知道了。”
会知道吗?
玉蘅垂眸,心底蓦地涌起些酸涩来,又伸出手,回忆着李淮清那日划过的线,轻轻拉了拉---
什么都没发生。
玉蘅抬手掩面,轻轻笑了笑。
真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