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科考舞弊一案,今已查结。
礼部员外郎钱怀仁,削职流放,翰林院编修赵之谦、钱明义,削职流放。
御史台王庸,咆哮朝堂,本应重责,念其举报有功,着罚俸半年,留任原职。
主考官崔琰,罚俸一年,降一级留用。
太子赵世勰,办案不力,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六皇子赵弘毅,协查无功,罚俸一年。
涉案官员周延,张敬修,学子周让,皆已伏诛,其余学子,经礼部重审,舞弊者除名,无辜者,照录,金科所取进士,仍按原榜名次,一体授官。
余归年,准入御史台,为监察御史。
皇女泠琅,即日解除监禁,赐金百两。准其开府,尚崔氏子弟崔珏,赐第于崇仁坊,择日完婚。
钦此---”
陈矩尖利的嗓子划破空气时,满屋的人都齐齐低下头去,赵世勰更甚,一嘴银牙都要咬碎似的,赵弘毅也深深低下头,为那句“罚俸一年”狠狠闭了闭眼。
被牵连到的呢,自然是哭天抢地,却也无可奈何了,至于没被牵连的,也都咽了口口水,看着赵匡明那张明显回春了的脸,半点不敢吱声。
唯有萧慈。
站在那里,满脸的惊骇。
“照野?”
待下了朝,秦修望着他那张故作冷静的脸,很是担忧地喊了一声。
“有本事啊。”
萧慈终于是气笑了,不阴不晴地留下这么一句,甩袖便走。
......
“我不娶!”
崔珏冷笑一声,站在角落,身子斜着,狠狠甩了甩袖子。
“我说了我不娶!我不娶!”
崔琰面色也不大好看,却也只能叹口气,低低出声。
“别闹了,子佩,天家赐婚,岂有抗旨不尊的道理。”
“我不喜欢她!”
崔珏眼睛红红,死死盯着自己兄长,仿佛头一天认识他似的,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
“兄长你还不知道么,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要娶她!”
“由得了你吗?”
崔琰被他吵的头晕,一时之间,也吼了出来。
“怎么,你要如何,一辈子小偷小摸,顶着杀头的罪名见上她一面,等回了府,又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
“我不喜欢她。”
崔珏吸了吸鼻子,还是这一句。
“我恨死了,我只恨当年我没有胆子,没带着她私奔,天地辽阔,哪里没有容身之所?何必如此,到今天这个境地!”
“当年你若是真和她私奔了,到现在,估计早就饿死了。”
门被推开,说话的,却是谢挽晴。
“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人家女孩子清清白白,好好的一个人,聘为妻,奔为妻,你们这样,算做什么,偷?”
少见的,谢挽晴表情很冷硬。
“崔子佩,你读的书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嫂嫂,我...”
崔珏一时怔住,一双眼睛茫然望向谢挽晴,却见她深吸一口气,反倒笑了。
“人家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如今既然已经嫁做人妇,那你就不要拿着什么情情爱爱的幌子去骚扰人家,当年你没胆量,现在却有了?还有这赐婚,你要么,乖乖去量体,早早把婚服做了,要么,就给我进宫去,抗旨说你不娶。”
“嫂嫂...”
“去啊,不是不想娶吗?”
谢挽晴干脆寻了个椅子,随意坐在上头,一眼也不去看他。
“现在就给我进宫,也省的在这里吵我和你兄长。”
崔珏一时怔住,看着谢挽晴那张明媚却不虞的面色,一时嗫嚅着,过了半天,才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
“我...我知道了。”
婚期很近,不过三个月,六月放榜,月底流放,七月裁了嫁衣,八月准备嫁妆,那府邸这几个月来也是搬进搬出不少东西,好容易捱到九月,玉蘅穿着嫁衣,端坐镜前,忽得吐出一口气来。
前些日子开了府,各式的宝物不要钱似的送,崔家的聘礼一早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摆了满满一院子,怎么都数不清楚似的。
玉蘅一直很平静,大多时候,只是读书,面上不见半点喜气,也不见烦忧,直到了今日,才终于显出点愁容。
“殿下这是怎的了,无故叹气。”
谷雨正为她细细上妆,烟柳坐在一边,嘴里塞了块糕点,撑的两腮鼓鼓囊囊。
“谷雨姐姐怎的这样笨,当然是殿下不想嫁啊。”
“人小鬼大。”
谷雨笑骂一声,又转过头来,为玉蘅轻轻梳起碎发。
“殿下何苦,既不想嫁,那日又为何说起这个,法子明明有很多,只是略繁琐些。”
“是啊,你都说了,繁琐。”
玉蘅抬手,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只素簪。
“没必要那样繁琐,素些吧,坠的你家殿下脑袋生疼。”
“只怕是要失了体面。”
谷雨一面应着,一面却从她头上拔下几只簪子。
“殿下总是美的,淡妆浓抹总相宜呢。”
“我们谷雨现今知道的诗也是越来越多了。”
有了那夜的谈话,几人也渐渐没了规矩,玉蘅随意笑笑,又忍不住望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人无疑是漂亮的,粉面桃腮,大红的嫁衣繁复,层层叠叠堆在地上,用金线绣了鸳鸯,玉蘅却没心思多看什么,只盯着镜子,半晌,又叹了口气。
“殿下别叹气了,再叹就要变老了。”
烟柳抬起头来,面上一派纯真。
“我娘那个时候,就很喜欢叹气。”
“嗯。”
玉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终于垂眸,低低应了一声。
“那位来了吧。”
“来了来了,您且等着吧。”
谷雨勉强笑了笑,替她盖上了盖头。
而那头,崔珏也穿上了吉服,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