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烟柳举着把伞匆匆跑来,为她掸去身上几片雪花。
“身上的伤处还没好全,怎的又站那样长的时间?”
“也没多久。”
玉蘅深吸一口冷冽的寒风,只觉得胸腔内渐渐泛起的腥甜正不断上涌,几乎涌到喉头。
“过不了多久就能坐下了。”
烟柳想起今日那场闹剧,一时也真心实意弯了弯唇。
“是呢,殿下也该裁几件新衣了。”
“就你机灵。”
玉蘅笑着抬手点点她额头,她身上伤口还没好全,弯腰上马车时,还能感受到撕裂的痛意,只是脑海里的思绪却还活络着,这些便也都叫抛诸脑后去。
“谷雨回来了么?”
“早回来了,听殿下的吩咐,在偏房摆了盘棋,殿下要等的那位,兴许也到了。”
“那便好,回去吧。”
说话间,零落的雪花渐渐密了,待到公主府门口,天地之间已经尽是白色,府门一开,谷雨便热切地迎了上来,同烟柳一样,一路搀着玉蘅到了偏殿门口,这才福了福身。
“殿下,人已到了。”
“晓得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玉蘅随意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进那处,果不其然,一个跪扶着的人影骤然间出现在视野里,还不待玉蘅动作,那人便已抬起头来,露出那双颇有几分邪气的眼睛。
“拜见殿下。”
“余大人,今日,可是多亏你了。”
不得不说。余归年确实是把搅弄风云的好手,且不说当年科考一案,便是如今这桩,也着实叫她吃惊。
玉蘅想着,语气也不似初时一般冷硬。
“只是可惜,大人接下来的日子恐不会好过。”
“算不上什么的,太子殿下若要清算,应当不会先从微臣开始。”
窗外落雪簌簌,窗外一丛笔挺的翠竹上落了些雪,一片静谧之中,几点烛火悠悠一闪,玉蘅也颇有几分畅快地笑出声来,随意抬手捻起一枚棋子。
“那余大人之见,头一批是谁?”
余归年不知跪了多久,听她一问,这才起身,动作有几分踉跄,却又很快稳住。一路行至她对面坐下,看清棋盘上形式,才捻起白子,稳稳落在一处。
“臣猜,是...”
“户部之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将郑元亮的几个旧部传来吧。”
赵世勰提笔写下几个名字,眼底闪着灼热的光。
“是。”
下面的人拱拱手,双手接过那张纸。不过片刻。两个侍郎,四个郎中,六个员外郎,一个接一个被带进大理寺问话。
都是些老家伙,面上装的滴水不漏,眉眼间却带了几分惧怕。
郑元亮...真要死了?
“那下一批呢?”
又一子落,玉蘅懒懒打了个呵欠,却像是喃喃自语。
“户部那批人自是保不住的,下一批,约莫是...”
一月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已是二月。
那场雪下的好,下的够大。百姓们都喜气洋洋,还不到播种时候,便想着今年的好收成了。
一片喜气洋洋之间,只有几个工部的大夫,颤颤巍巍被带进了地方。
“大人们不必害怕。”
赵世勰从那堆文书中缓缓抬起头来,唇角带着一丝笑意。
“郑大人如今境遇不好,可这账实在做的清楚,周延和张敬修虽死,账目却在。王凯王大人已然伏诛了。孤同你们一样,都为圣上做事。只要咱们是一条心的。又有何惧呢?”
这话说完,有几个脑子快的已经扑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
“殿下英明!”
“殿下英明。”
余归年拱拱手,又很快摇头。
“太子不过想排除异己,表现的识相些,他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话虽如此,可总还是要脱一层皮的。”
棋盘又落一子,来势汹汹。
阳春三月,春光正好。
看来户部的账确实做的不错,一堆账目查完,工部那边足有七个修缮项目的银子都是从户部调的,账面上写的清清楚楚,可用银,却只有三成。
晓得郑元亮牵扯的案子大,可没想过这么大。赵世勰揣了册子,犹犹豫豫递进御书房,赵匡明气的火冒三丈,一拍桌子,当即命令彻查。
工部侍郎王大人跪在地上,圆滚滚一个身子,哭的险些背过气去。他是郑元亮的同年进士,收了他20年银丝碳,在大牢里熬了三天,又扯出工部员外郎赵谦和主事孙茂才。
两人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看着账册上自己代笔的签字,吓得两眼一晕,昏过去了。
“郑元亮的人在公布扎的最深,怕是要好好的换换血了,殿下英明。”
“只是工部完了,却还有个吏部。”
玉蘅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头疼
“怕是要再等久些了,不过还好,在我意料之中。”
又过半月,王凯的供词翻了又翻,在这些人里过了又过,终于指到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