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嗤笑一声,不理他,转身进屋去了。
那奴才颤颤巍巍,脊柱都颤得厉害,奴颜媚骨,不成大气。
直到进了屋子,随手关了门,他又“扑通”一声跪下,小心翼翼开口。
“见、见过仙师。”
“大人起来吧。”
这会儿萧慈才想起那碗晾得恰到好处的汤药似的,从厚重的毯子里挣扎出来,端起药碗啜饮一口,随即又苦的狠狠皱了眉。
“你我之间,何必还戴一张假面呢。”
……
“仙师明鉴。”
那人终于抬头,一张满是讨好的脸皮被生了老茧的手抬手撕去。
“下官余归年,拜见仙师。”
“你想求些什么。”
萧慈又喝了一口,苦的险些要吐舌头。
“我不是真神仙,余大人求之前,也还请好好想想。”
“小人不求别的。”
余归年抬头,目光灼灼。
“臣只求一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似的。
“一个为公主效命的机会。”
“哦?”
最后一口药,他喝的格外痛快。
“那大人应该去和公主说,而不是我这个病恹恹的神棍。”
“实不相瞒,小人与公主之间,有些嫌隙。”
余归年早有准备,自腰间掏出那个锦袋,双手捧着,目光炯炯。
“仙师,你我二人之间,曾见过的。”
“我记得你。”
秦修上前接过那锦袋,四下静谧无声,窗外寒风簌簌,唯有一点豆大的烛火,在桌上摇曳,恰恰能叫人看清这锦袋上的纹路。
“滁州刺史的第三子……还是四子来着。”
秦修挑眉,面上露出几分不羁,许是平日里演坏人演惯了,眼角眉梢都露出几分好笑来。
“怎么现在成了寒门学子的典范了?”
“小人不敢隐瞒,当年之景,二位仙师也曾看见的,如今不过权谋之计罢了。”
他摇摇头,面上目光诚恳,十分认真。
“小人当年年轻气盛,曾无意间……戕害同窗,公主殿下身边侍女……不,算是心腹,是我那同窗义妹,梁子已结,公主用我,必要多加思索。”
“那便思索吧。”
萧慈垂眸望他,身上红线黑线密密麻麻,正不断延伸着,系在不知何人身上。
看的他着实有些厌烦。
“她若要用你,不论何种,都会用你,若不用你,你找我说情,也是没用的,她是君,我是臣,我说的话又能算是什么。”
“可小人着实等不得。”
余归年忽得抬首,高声道。
“若小人说,知晓太子首尾呢。”
……
“嗤—”
他这样说,李淮清反倒笑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
莽夫。
蠢货。
“你以为我们不知么,拿些这样的东西便来讨说法,余大人,你这几个月,跪的真是冤枉。”
“郑元亮这人滑不溜秋,像块猪油,即使仙师知晓,恐怕也要费上不少事吧。”
余归年却很倔强,依旧捧着锦带,高高抬手,半点不累似的,尤自开口。
“太子殿下您又晓得多少呢,无非便是私盐一案,可这案子牵扯了多少人,又用什么理由去翻?用什么由头去扯?”
“那你便有法子了。”
萧慈心中早有计量,听他说话,只觉好笑。
“好啊,那我便听听我们这位二甲传胪,寒门典范的余大人,能说出些什么来。”
“民愤。”
余归年却很镇定,不卑不亢开了口。
“官愤。”
他如此一说,萧慈微微颔首,顿了顿。
“接着说。”
“科考刚过不足一年,待到元日,又逢吏部铨选,朝堂上新面孔又添,您猜,几成是寒门学子。
再者说,翰林院,礼部,尚书房,清流之辈大有人在,储君如此,郑元亮又是个捏着人把柄的老狐狸,想要他生和想要他死的人,怕是一样多的。
既如此,便得有一件事,流传深广,叫人如愿以偿,或是被逼无奈,只能参上一本,墙倒众人推,不管这奏疏几分真几分假,雪花一样上去了,这二位,不死怕是也能蜕层皮。”
……
“你说的倒好听。”
沉默片刻,萧慈又是一声嘲讽。
“可这样的好时机,你告诉我,从哪里去找。”
“自然是从小人身上。”
余归年猛地抬首,双目之间,仿有利刃。
“我是官家、是寒门眼中众矢之的,这一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若我死呢?仙师,若我牵扯其中呢,若我身死,曝尸人前呢?”
他说着,眼中光芒更甚。
“若我死,若我曝尸人前,再有一人,恰到好处,递上一本账册呢?”
萧慈面上的嘲弄戛然而止。
“小人心中,早有决断!”
偏生余归年眼中光芒更甚,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求仙师劝慰公主,允下官一个机会!”
烛火微晃,在他眼中,光芒却更甚几分。
“臣恳请殿下,赐臣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