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什么理由去追回?
蓟星驰的思绪很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眼前的场景却像镜子一样,破碎成一块块,露出底下的黑色,顾晏清的身影成了碎镜上定格的最后一幕。
他好像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大声呼喊却无人应,只能紧紧地握着剑:“这是什么鬼地方?”
黑暗深处,一个魅惑的声音在回荡,“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我的幻境中清醒过来,你还真了不起。”
蓟星驰握紧剑,警惕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压低了些,“顾晏清冒充你,抢了你的心上人,你难道不想要报复回去吗?”
说到后面,那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引诱着他什么。
蓟星驰没有回答。
那声音又道:“幻境分表里,表世界一瞬,里世界一年,此刻里世界只怕过去好几年了吧?你的阿辞,与你那个大师兄,又将发生什么呢?”
蓟星驰冷声道:“闭嘴!”
那声音忽然发笑,笑声令人胆寒,“有趣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蓟星驰吞没。
*
院内,蓟师弟的身影无端地消失,顾晏清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梼杌干的。
这是梼杌的幻境,只有它能掌控其中人的动向。
果不其然,一张虚化的人面出现在他面前,露出猖狂的笑意,“你不是想要永远占着屋内那个女子吗?我这是在帮你。”
梼杌通晓人性,最能看清人心。
“何需你插手?”
顾晏清罕见地察觉,违背幻境走向的伤减轻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本想着他勘破幻境,从内里将梼杌击溃,阿辞和蓟师弟都能得救。
没想到蓟师弟半途清醒过来,还被梼杌带走。
梼杌究竟想做什么?
“是吗?”梼杌还在晃荡,声音中带着几分调笑,“那你为何不敢让那个女子知晓真相?”
顾晏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梼杌说的没错,他怕。
他怕阿辞知道这一切,发现他只是偷了她未婚夫身份的人,怕阿辞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那客套的“顾仙君”。
“在幻境中清醒又如何?不过是清醒着陷入。”梼杌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嘲讽,“你比蓟星驰还不如,是个十足的可怜人。”
顾晏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那又如何?起码我得到了。”
他抬手,本命剑骤然出现,一道剑光斩向人面。
人面瞬间碎成两半,化作黑烟消失,仅留下一句话:“顾晏清,我要让你活在猜忌之中哈哈哈……”
顾晏清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迹。
他没去擦,只是站在原地。
望着那扇门,顾晏清忽然庆幸蓟师弟方才施了隔音罩,阿辞睡着,听不到外头的声响。
“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阿辞披着外衫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睡眼朦胧,一眼便瞧见了他唇角的血迹,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搀住他,“夫君,你怎么了?”
顾晏清一顿,偏头,想避开她担忧的目光,却发现自己的眼根本不能从她身上挪开。
方才睡醒,她的眼很润,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
望向他时,眼里倒映出他的面庞,仿佛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顾晏清扯出一个笑:“方才练剑,不小心伤到了,不碍事。”
“这是没事的样子吗?”阿辞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踮起脚尖,仔细地为他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顾晏清垂眸,帕子上的纹路直直地闯入他的眼中——
是白泽云纹。
第一次见面时,他递出去的那条。
这帕子是幻境之外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眼骤然一缩,声音有些紧,“这帕子从哪来的?”
阿辞被他郑重的模样惊到,动作一顿,“这就是从梳妆台上拿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晏清盯着那条帕子,心中惊疑。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梼杌在搞鬼,还是阿辞在慢慢想起来?
“没事,这帕子脏了,本来是要洗的。”顾晏清努力让声音平稳。
阿辞轻“哦”了声,没再多问,收起帕子,搀着他往屋内去,嘴中不住抱怨:“大早上的练什么剑……”
听着她的絮叨,顾晏清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的目光,这样平淡的关心,于他而言,竟像是毒药。
他只愿饮鸩止渴,永远醉于这份温柔。
阿辞将他按在椅子上,转身去倒茶,顾晏清瞧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阿辞,若有一日……”
阿辞的动作忽然顿住,回头,疑惑道:“嗯?”
顾晏清顿了顿,话停在唇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没什么。”
阿辞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端着茶过来。
顾晏清接过茶,掩饰性地垂眸,眸中海浪汹涌。
未问完的话在脑中回荡。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不是蓟星驰,你还会如此吗?
这话他不敢问,就像那条帕子,他不想深想。
若这是一场梦,终有醒时。
请让这场幻梦……时间再长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