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红痣点在谪仙人的额间正正好,驱散了些高不可攀的清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透明的白水晶遮住了它。
沈辞看得入迷,忽然抬手。
顾晏清躲避不及,偏头,却将白水荡起,沈辞的手指正好触到一颗红痣。
一刹那,无数的画面朝顾晏清涌来。
不同于第一次见的香艳,这一次的画面更多是许多杂乱无章的碎片拼接在一起。
沈姑娘戴着面纱,与蓟师弟并肩,在布满花灯的街道上行走。
他或是擦肩而过,像是陌生人一般,又或在不远处,目光灼灼。
这样的情形出现了许多次。
这是……命定结局中的一环吗?
浮世三千,不同选择有不同姻缘。
他们没有交集的世界,沈姑娘怎么样了?
顾晏清忽然很想知道,他的眼神极力搜寻着众多画面,最后落到一处。
沈姑娘面色苍白,倒在榻上,眉间唇间都泛着冰霜,蓟师弟在一旁紧握着她的手,神情哀戚,像是一只野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沈姑娘死了?
他的心忽然泛起滔天巨浪,凡人的寿命的确只有区区几十年,但画面中的沈姑娘年轻得可怖。
顾晏清不能接受沈姑娘的这个结局。
“顾仙君为何总是带着抹额?”
忽然,一道带着疑惑的声音出现,所有的画面如水晶一般应声破碎。
余下的,只是沈姑娘姣好的面庞,因晒着太阳,脸颊还微微泛起了红晕。
可能是嫌太阳太晒,沈姑娘举起手,想要遮挡些阳光,却收效甚微。
是鲜活的沈姑娘,他的心忽然落地。
阿辞难得好奇,想知道顾仙君为何总是戴着一条细细的白色抹额,坠着一个白水晶,恰好遮住那颗红痣。
谁知她动作了之后,面前人像是呆愣住了,半天没有动静,还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注视着她。
倒叫她有些惶恐。
她比划了一番自己的手指,白皙纤细,十足的正常。
没啥问题啊……
阿辞鼓起勇气将他叫醒,眼见顾仙君的眼神聚焦在她的身上。
他忽然站起,眼还是一瞬不落地注视着她。
良久,才道:“为了遮住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该看见的东西?
阿辞忽然有些懵,不想再猜,手臂微微使力,起身。
狐狸从她身上顺势跳下,回到顾晏清的肩上,像是给他围了个雪白的围脖。
有些好笑。
阿辞在心里想到。
沈姑娘好像不想说话了,顾晏清敏锐地察觉。
她的唇微微抿起,既没有礼貌的笑,也没有欢喜的笑,显然是不知作何反应。
“笨蛋,你不是有条发带吗?快拿出来!”
狐狸的传音忽然出现在耳边,还带着些稚嫩的怒气。
顾晏清手掌一翻,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条发带,银白色,还泛着光。
顾晏清开口:“此物名唤月华,可抵挡金丹修士的一击,赠予姑娘,此去是尧山地界,虽说梼杌不会伤害姑娘,难保没有小妖害人。”
阿辞伸手接过发带,面上却露出些懵。
这发带看着来历非凡,隐隐泛着的好像是某种奇兽的纹路啊。
正纠结怎样戴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出,不由分说地拿过发带。
阿辞一瞧,是黎芳蔼。
她与蓟星驰打斗完,正好瞧见大师兄递给阿辞一样法器,上前拿来一看,两眼放光,“好东西啊!大师兄的家底就是厚。”
正当她欣赏时,一只横过去的手夺走发带,黎芳蔼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蓟星驰。
“这东西可是大师兄赠予阿辞的。”蓟星驰顺手将发带绑到阿辞头上,力道适中,速度快得让黎芳蔼没看清。
“我就是欣赏欣赏,别无他念。”黎芳蔼瘪嘴。
这家伙,把她看成什么人了。
说话时,一搜灵舟悄然出现在几人头顶。
船上探出一个小弟子,一边摆手,一边囔着:“师兄师姐们,灵舟来了。”
灵舟一来,片刻便要出发。
阿辞抬头望去,有些惊讶。
“要不是灵舟送去补充灵源了,只怕方才就要走。”蓟星驰悄然靠近,双手抱胸,“阿辞,此去危险重重,你害怕吗?”
少年人脸微微侧着,像是在担忧什么。
阿辞轻轻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横竖都是一死。
不去,死于寒毒。
去了,或死于妖兽之手,或有一线生机。
为着这个,阿辞愿意搏上一把。
*
灵舟前往尧山,足要两日的路程。
为了隐匿行踪,几人在靠近尧山时改换了世俗界的马车。
尧山地处西北,周围人烟稀少,只有一个小镇,名唤奇烟,离尧山最近,又是少有的大镇。
几人此去正是这奇烟镇。
一进小镇,一股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不少人用面纱将面庞半遮,抵御风沙,着装与他们习惯相悖。
顾晏清几人本来已经换了常人的衣裳,但在这,亦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路人已开始频频打量几人。
顾晏清皱眉:“这样太过显眼。”
这时,一队车马从边上驶过,车上压着些布匹,车队全是中原人,一个含着草根的汉子走在边上,不耐烦地呵斥同行者。
“都给我小心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