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侯军的攻势出奇的诡谲。

从前，梁王的军队对此地地形过于熟悉，在山林间穿梭，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窜出攻击，侯军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今时不同往日，与侯止戈同去上游的那队人马带回了一样东西——

此地细致到极致的布防图。

是侯止戈在梁王地界的暗哨探出的，阿辞集当地民众之力为它标注上细节。

林间，侯老将军握着这图的手都在发抖，半响才平息心中的激动，连连道：“好，好啊，止戈好样的。”

鱼永丰站在他身边，一眼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图上细密的字迹，几乎贯穿了整个图纸，遍布关键地形。

是阿辞的，她最爱将那一捺拉长几分，他甚至能在脑中勾勒出阿辞握笔书文的模样。

阿辞……你到底在何处？

号角声响起，云烟直冲云霄。

鱼永丰望着不远处的硝烟，知道又一轮进攻开始了，他没有时间思考，重新握上刚放下不久的红缨枪，起身。

红缨被血浸透，湿哒哒的，风吹过，也不像从前一样飘起来了，似背负了不少心事。

侯老将军瞧着眼前挺拔的鱼永丰，手持红缨枪，仿佛能阻挡万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子，不服老不行了啊。

才感慨一声，只见这小子上了马，像是受到什么感召了似的，侯老将军忙操起刀，喊道：“等等你爹我——！”

前方骑马的身影高举红缨枪，“快来！”

衡河渡口，阿辞和侯止戈刚下船，要将渔船栓在岸边，抬眼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老叟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到这位姑娘了，似乎每回见到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这回更是。

老叟眯着眼，打量了她的衣衫——补丁不少啊，目光一下落到她身后的渔船——这船可比他的小舟要大上不少。

这姑娘做渔夫去了？还拐回来了个郎君？

“姑娘从何处来啊？”

“上游。”阿辞回道，顺势将船绳从侯止戈手中接过，递给老叟，“这船赠你了。”

老叟发愣，握着手中的船绳，望着这两人急匆匆的背影，半响才感慨：“好人呐……”

还未至军营，侯止戈便瞧见远处硝烟直上云霄。

“打起来了？”侯止戈眼神一凝，很快意识到这是开战的信号，“阿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想必是那副图派上了用场。”阿辞的步伐也慢了下来，与身边人对视一眼，心定了些。

那图是将军派人去搜罗的，她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破局的关键，她熬了一夜将探到的信息全数填满，再由将军派人送回。

还未走到军营门前，一队骑兵浩浩荡荡地赶回，一个个面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侯止戈的视力何其的好，一眼便注意到为首策马那人手中的红缨枪是原先他的那一把，还未深想，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他伸手拦住阿辞躲至一侧。

再转头向上看，那人与他一样的面容，不是阿丰还能是谁？阿丰薄唇微抿着，凤眸耷拉着，莫名透出了几分焦躁。

瞧着瞧着，侯止戈摸上自己的脖颈，惊觉人皮面具早在上岸被他摘下，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襟之中，将人皮面具取出戴上。

阿辞没有那样好的眼力，但那队骑兵距离军营愈发近了，她也瞧见了前方的那个人。

陌生的神情，熟悉的脸，是阿鱼弟弟。

她愣神之际，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转头一看，将军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刚摘下来的面具。

“将军？”

“阿丰代替了主帅之责，绝不能以本容现身。”

阿辞点头。

又等了一会，直到那队人马皆进了军营，两人才走上前。

守营的小兵认得她，只一眼，嘴角的笑咧得更开了些，“白大夫回来了？稍等，我这就通传一声。”

话音刚落，他又看向阿辞身后的高大身影，犹豫道：“这是……？”

“这是护我回来的镖师，你且一同通报便是。”阿辞转头瞧了眼侯止戈，笑道。

主帐内，精疲力尽的鱼永丰将红缨枪往兵器架上一放，将头上的红缨带扯下，正欲坐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报——”

鱼永丰手上动作一顿，“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