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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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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干柴还没松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阿辞姐姐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之间来回转。

二狗见过猎户,见过伐木的,也见过逃难来的流民,但这个人哪种都不像。

他站得很直,很挺拔,腰间挂着的剑没有镶什么花纹,但仍能想到出鞘时的锐利,这种气质在他们这些总吃不饱饭的人身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我是你这姐姐的夫婿。”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很有磁性,沉沉的,中气十足,像是从来没饿过肚子。

听见这声音,二狗都能想到这个人昨夜吃了多少饭食。

又来这套,不愧是双生子,想到一块去了。

阿辞手里的鱼差点滑回水里,侧头看他,眉眼间嗔怪之色毫不掩饰。

侯止戈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把原本的容貌遮去了大半,但那双凤眸还是沉沉的,她看去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阿辞甚至无法判断他是否有一丝不自在,他像是把“夫婿”两个字当军务在交代了。

阿辞上岸把手里的鱼丢进篓子里,没有反驳。这个身份便于同行,现在来讲最合适。

二狗倒是信了,他走近两步,仰头看侯止戈,眼中出现符合年纪的好奇,这还是阿辞见他以来,第一次瞧见他活泼的一幕,“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嗯。”侯止戈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孩童。

瘦弱,没有攻击力,无需多防。

二狗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高高大大的人应声后,就没有了下文,他转头看向阿辞姐姐,疑惑道:“姐姐,你夫婿不爱说话吗?”

侯止戈自觉地拎起岸边的鱼篓。

阿辞瞧了眼他,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得开口:“他一直这样,习惯就好。”

二狗带他们往窝棚区走,侯止戈走在阿辞身后一臂的距离。

他身上那件粗布麻衣不知是从哪弄来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腕骨,但他整个人的姿态还是那样,脊背挺直,目不斜视,随时可以拔剑。

阿辞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从河滩边的蛇沟,扫到林子里的暗处,在每一处停一瞬,像是在警戒。

他依旧是那个将军,只是穿了一身借来的衣裳。

阿辞转回头,在心中暗下定义。

窝棚里

二狗的阿爹已经烧了好几日了,平日呻吟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这会却一反常态,不做声了。

阿辞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之前悄悄把过脉,蛇毒入血,毒性反复,身体一天一天被掏空。

解毒需要的几味主药,在上游根本采不到,阿辞实在有心无力。

不,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阿辞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她的血,可解百毒。

只是中蛇毒的人实在太多,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阿辞不想从医者变成被炖煮的解药。

*

阿辞和侯止戈走进窝棚时,二狗的阿娘正跪在榻边,用袖子给男人擦汗。

窝棚狭小,男人躺的那张说是榻,其实也不过是用厚些的干草堆叠了一层,高出地面一截,不至于让他直接接触到地面。

男人唇色乌青,和当初侯止戈在医馆时一模一样,只是比侯止戈更瘦,颧骨都凸出来了,额间青筋暴起。

二狗进来没多久,蹲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阿辞时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阿爹刚才说了好多话,但我听不清。”

阿辞蹲下来,把了男人的脉,脉象比她三天前第一次悄悄把的时候更沉了,几乎摸不到。

她把男人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不敢直视二狗那双眼,转身走出窝棚。

侯止戈靠在窝棚外的柱子上,看见她出来,没有问情况,透过窝棚未掩上的门,他早就将一切收入眼帘,也知道大致的情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药材,分量不多,只够一人用,他抬头,语气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谨慎,“我带了解药,但只够一人用。”

所以……这药要用在关键处。

阿辞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接过布包,把药材掂在手里。

侯止戈的眼很沉,好似还能从其中瞧见他闪过的犹豫,但他还是将药材拿了出来,即便知道她有很大概率会去救这屋子的人。

阿辞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将军,你带了多少人?”

“不多,十几个精兵,掩于附近的镇中,护你戳戳有余。”侯止戈愣了神,下意识地去回她的话,连方才的犹豫都忘了干净。

此处是梁王养蛇之所,他的兵不驻扎在这,精兵护她出重围,应当无碍。

思忖间,侯止戈听见面前的白姑娘轻声开口,话中的意思让他的心一颤。

“若我说,我要揭露真相,将军可有办法护我?”

她的眼依旧沉静,神态告诉他,她不是开玩笑。

侯止戈沉吟片刻,启唇:“辖地中民众被梁王控制极深,若你真如此,于战于民皆有利。”

阿辞一愣,转头轻声道:“多谢将军告知。”

若他说为承诺护她,她心中有愧,若是有共同利益,反叫她更安心。

药慈娘娘早已成为了梁王扯出的一面大旗,若她能将这面旗帜损毁,或许,这场仗便可加速推进。

他们此刻绝非谁护谁,而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盟。

侯止戈明显察觉眼前人的眼神在他面上停留得更久了些,他微微侧目躲避视线,余光又瞧见窝棚中的情形,心头一颤。

这次来此地前,他还会怀疑这场战役是否该进行下去,但瞧见这一幕,他的心变得无比坚定。

某种程度上来说,白姑娘又救了他一次。

阿辞在窝棚外支起陶罐,把侯止戈带来的药材配上自己的存货,煎了一罐新的解药。

“你准备如何做?”侯止戈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他靠得很近,高大的身形仿若一道屏障,为她隔去了周遭异样的眼光。

来时他注意到,梁王部下有定期为这些人发解药,只是数量太少,仅起到缓解作用,延缓他们寿命罢了。

但有一点不能否认——那就是他们都识得这药,认得这药出自药慈娘娘。

阿辞停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瞧着他,眼前人的身影背对着光,她一时瞧不见他面上的表情,轻声道:“以药慈娘娘的身份救人。”

原本站着的身影忽然蹲下了。

阿辞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移开眼,原本的杏眼因光线照射微微眯起,变得狭长。

身旁人忽然开口,沉沉的声音因为压低变得有些轻飘。

“梁王的人卯时巡防,时间充裕。”

阿辞握着扇子的手又顿了顿,继续动作,“有将军这话,我很安心。”

四周简陋的窝棚中不少人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穿粗布麻衣的外乡客每天在河边捕鱼,但今日的她不一样。

她居然在煎药,身后挺拔的男人像是护卫一般,药罐子里滚出来的味道不知为何闻着异常舒服,又有些悠远的熟悉。

药好了。

阿辞把药滤出来倒进碗里,端进窝棚。

二狗的阿娘跪在干草铺成的榻边,看她端着药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穷人命贱,这姑娘愿意煎一碗药,似乎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二狗他爹已经这副模样了,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真有奇迹出现。

她看着阿辞把碗放在榻边,把她男人的头轻轻托起来,用勺子撬开他的牙关,一勺一勺地把药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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