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的人追踪政敌，常用这种法子，气味很淡，人闻不到，但他特训过的猎犬能闻到。

鱼永丰把香囊翻过来，看见那道重新缝过的针脚，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别急。”阿辞从他手中将香囊抽走，在他紧张的眼神中，走向溪边，将香囊浸了一会，直到全部浸湿，才起身将它物归原主，“这下他们不会追到我们了。”

夜已深，鱼永丰在洞口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香囊，翻来覆去地看，水浸湿的香囊，饶是再敏锐的猎狗也嗅不到踪迹。

火光与月光同时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庞照得发亮。

他自言自语，“追踪香，谁放的？”

阿辞躺在里头，想了想，忽然开口：“不一定是你身边的人，也可能是梁王的人提前放在你们行囊里的，他们既然能下毒，就能做这种事。”

这一开口，倒把鱼永丰吓到了，他本以为白姑娘经过一天的跋涉，已经累到极致，睡过去了，却没想到她还醒着，话语中提到了梁王，似乎颇有些了解。

鱼永丰沉默了一会儿，肯定道：“是身边人，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香囊对我的重要性。”

说话间，他的手摩挲着香囊，阿辞忽然知道那绣花小鱼上毛躁的部分是怎么来的了。

“梁王的手伸的真长。”鱼永丰把香囊收起来，靠在洞壁上，仰头看着外面的月亮，感慨道，语气中居然没有半分紧张。

“你不担心将军吗？”

“我似乎从来没说过他是将军？”

鱼永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警惕，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衬得他的眼极为好看，在这样一张说不上俊美的脸上显得异常。

“众所周知，梁王叛乱，圣人派将军平乱，这几日，你们这样谨慎，很难不让人猜测。”阿辞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恐慌。

半响，她又补充了一句，似是提醒，“我救了他，自然不会害他，我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一地静谧，只有洞中火堆炸裂的稀碎声响。

鱼永丰还没开口，阿辞又问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问题：“鱼永丰，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你怎么知道？”

鱼永丰正在思索，听到这话下意识回应，开口后才发觉自己不打自招，轻声道：“因为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为什么？”

“因为一旦被人看见，就会惹来麻烦。”

阿辞想了想，那些情形在她脑中略过，很快一个猜测出现在她脑中，“你和将军长得很像？”

鱼永丰将香囊塞回怀中，不经意地摆弄着铁扇，铁扇将月光折射出一道道银光，让人不寒而栗，半响才道：“是有些像。”

阿辞差点睡过去，听到这个回答，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说给她听的。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再开口点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谁都不好。

“那你摘过这面具吗？”

“当然。”

鱼永丰这个回答得很快，他闯荡江湖时根本不用这面具遮掩，要不是答应了父亲助兄长这一战，他没有必要在这营中受气。

面前白姑娘的眼神很是炙热，不用她说，鱼永丰也知道她想看看面具之下的模样。

但是他是绝不会同意的。

“该我问你了。”鱼永丰将铁扇一收，身子往前倾，反客为主，“听锦尚说，你从前便是有名的神医，一夕之间，消失在世间，为何如今又出现，还这么清楚梁王的事情？”

他的目光比火光更灼热，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兴味。

恍惚间，阿辞觉着自己变成了从前养的那些蛊，困在笼子中出不去，想避开也无法避开，白辞的心愿浮现在她耳边：

“因为我想救很多很多人。”

这个回答很轻，倒让鱼永丰手中摆弄的铁扇一滞，如果是她，还真有可能。

救很多像他娘那样的人吗？

他没有这个鸿愿，但不妨碍他欣赏她。

洞口人许久没说话，连带着身形停滞，阿辞望去，他又收起了那柄铁扇，摩挲着那香囊，她自然地夸了一句：“这香囊做得很用心。”

鱼永丰回望，只见洞中躺着的白姑娘不知何时支起了身子，那双温柔眼眸被月光衬得像是含着水，他看得失了神。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鱼永丰一颤，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起身走到洞口，铁扇一瞬滑到手中，掩饰道：“睡吧，我守着。”

“狼嚎隔得那么远，不需要守吧。”

阿辞有些莫名，躺下，翻了个身。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鱼永丰面具下的脸已经绯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