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睁眼！”

伴随着沈煜那声犹如困兽般狂躁且带着剧烈喘息的怒吼，林辉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重新聚焦的那一瞬间，感官经历了极其残暴的割裂。

没有了虚假世界里带着油墨香的图书馆，没有了温暖的阳光，也没有了那杯苦涩的冰美式。入眼的是实验室里因为警报而疯狂闪烁的猩红色无影灯，鼻腔里瞬间被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内脏烧焦的恶臭味填满。

当然，最真实的，还是下唇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火辣辣的刺痛。

“沈煜你大爷的……你特么属狗的吗？咬这么狠！”

这是林辉强制苏醒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那张原本冷静得如同冰雕般的脸，因为这股真实的剧痛而隐隐抽搐了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双手依然死死地按在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神经读取槽里。千万根生物探针刺在掌心，冰冷的数据流还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让他感到一阵阵几欲作呕的眩晕。

【滴——！逻辑漏洞修补成功，玩家‘林辉’强制苏醒！】

【初始代码提取进度：98%……99%！】

林辉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利用那点血腥味强迫自己那台快要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眼前有些模糊的血色视线，看向了操控台外。

只看了一眼，林辉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那种在梦境中体会过的“钝痛感”，在现实中成倍地放大。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是一片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沈煜挺拔的背影挡在他身前，单手在虚空中虚按，黑色的火焰在他周围翻滚、咆哮，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和利刃，将那些如同潮水般疯狂涌上来的惨白“产品原型”绞碎、焚毁。

可即便沈煜是满级大佬，他的状态也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在刚才那致命的几分钟里，他不仅要用肉身硬抗上百个S级怪物的自杀式物理围剿，还要分出一半以上的精神力，强行轰开叶黎编织的S级潜意识幻境去“咬醒”林辉。这种双线作战的负荷，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玩家瞬间精神崩溃。

林辉看到，沈煜进副本时被系统强制换上的那套昂贵深色西装，早就被撕扯成了破布。而西装外套下，那件仿佛长在他身上的、边缘起球的黑色旧冲锋衣，依然极其顽固地贴着他的脊背。只不过，此刻这件冲锋衣的左臂和后背处，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暗红色的鲜血混杂着黑火的余烬，正顺着沈煜的手指，滴答、滴答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这败家玩意儿！血不要钱吗？！命不要了吗？！

林辉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那套一向用来衡量万物的“投资回报率”在这一刻被他自己砸得稀巴烂。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邪火，烧得他平时那副清冷理智的面具都要维持不住了。

“提取……马上完成……”林辉咬着牙开口，声音因为极度虚弱而沙哑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这极其微弱的声音，前方正在挥动黑火的男人身形猛地一顿。

沈煜转过头。他那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底还未散去的暴戾和杀意，在对上林辉那双清明双眼的瞬间，突兀地顿住了，随后化作一种近乎脱力的放松。

“醒了？”沈煜的声音哑得厉害，连带着他那宽阔的肩膀都微不可察地塌下了一寸。

下一秒，林辉掌心下的控制台爆发出极其刺目的蓝光。

【叮！《永恒大厦》初始代码提取完成！】 【系统权限已降维！底层防御解除！】

“轰——！”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一股极其强悍的能量涟漪以操控台为中心轰然炸裂。周围那些失去底层逻辑支撑的“产品原型”，发出了类似老旧收音机卡壳般的电流哀嚎，随后身体迅速分解、沙化，变成了一堆堆铺满地面的灰白废料。

危机解除的瞬间，强烈的虚脱感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林辉脱力地将双手从读取槽里拔了出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的金属地面并没有到来。

沈煜丢开了手里凝结的黑火，一个大步跨上前，长臂猛地一捞，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林辉死死地扣进了自己怀里。

“砰”的一声，林辉的鼻尖撞上了沈煜坚硬的胸膛。那一刻，他闻到了沈煜身上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也感受到了对方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林辉……”沈煜将下巴重重地搁在林辉的颈窝里，一向散漫嚣张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他那两只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林辉的腰，勒得林辉的肋骨都隐隐作痛，仿佛要把这个人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能确认这块木头是真的活着回到了自己身边。

林辉靠在他怀里，强忍着脑海中依然翻滚的眩晕感。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一点距离，却摸到了沈煜后背那件破烂冲锋衣上一片湿黏黏的温热。

满手的血。

林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邪火，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沈煜的胸膛。

“沈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辉仰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此刻有些发红。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着副会长的架子，而是像个被惹急了的普通青年一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了在梦里强行建立精神桥接，你不仅放弃了物理防御，还透支了快一半的精神阈值！如果我再晚醒十秒钟，你的精神中枢就会彻底烧穿！”

林辉胸膛剧烈起伏着，习惯性地开始用他那套财务逻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心疼。

“这种为了打破幻境而采取的‘同归于尽’式方案，在审计学里叫作‘无效资产过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什么了？路边扫码就能买的消耗品吗？！”

他死死盯着沈煜，清冷的眼底泛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沈会长，你的理智值刚才清零了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长？”

沈煜被他推开半步，原本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此刻听着林辉这连珠炮似的一通疯狂输出，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这块死木头。这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被他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骂他“亏本”的实心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