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试点的数据我都看完了。”
杉本的手指轻轻点着纸面,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咒灵新生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字面数据看上去挺不错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
“隼人君,咒灵诞生率下降的原因,有多少是因为你们的社会干预,又有多少是因为白羽家?”
隼人暗中绷直了后背。
“审议官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财阀的资金支持,这个项目就难以推进?”
“我是说——”
杉本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又不留情面:“政府不能长期依赖财阀的资金来做社会治理。”
“今天白羽家支持,明天又换哪一家?如果后天他们撤资了呢?”
“你们对外的口号是‘彻底接管咒术界,不再受制于人’,但是现在做的,又和从前的我们有什么分别?”
他冷嗤道:“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维持现状来的好,至少总监会比四大财阀要可控得多。”
隼人推了一下眼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答道:“事实上,这个顾虑,我们也考虑过。”
他颔首:“所以灯塔从一开始就不独属于财阀,而是政府主导、财阀参与、咒术界协作的三方合作。”
隼人刻意在“主导”上加重了语气。
“白羽家的资金是试点期的过渡方案,长期来看,资金来源会逐步纳入政府预算之内。”
“这一点,财务省那边已经有人在做了。”
隼人看向角落里的财务省官员,那人淡定点头,算是确定。
杉本垂眸陷入沉思,没有继续说话。
警察厅的代表片冈便顺势接过话头道:“隼人君,我们并不反对这个项目。”
“在涉及民众安全方面的问题,我们也赞同应该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我不太认同和咒术界深入合作。”
他曾经处理过咒术师造成巨大破坏的现场,自然也跟咒术界的人打过交道,印象不可不谓深刻。
片冈说道:“咒术界不在法律的管辖范围之内,自有一套野蛮的规则,再加上每天祓除的咒灵……”
“恕我直言,这样在高压中与死亡共舞的人,向来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让他们成为公职人员代表政府行事,如果出了问题,谁能承担?”
这实在是一个刁钻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身处漩涡中心的青年,等待着他的回答。
“您说得没错,咒术师的确都是一群不可控的疯子。”
隼人冷静道:“在没有规则约束的情况下,任何拥有超出常理力量的人,都可能成为不可控的因素。”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让他们进入体制。”
“把危险挡在门外,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暴力和胁迫无法真正驯服一头猛兽,但是,如果能为它戴上缰绳、明确职责,它就可以为你所用。”
他停顿了一下,为众人留出时间消化,才继续说道:“您担心咒术师会成为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但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公职人员的身份,他们才会受到法律的约束、制度的监督、舆论的审视。”
“比起放任他们游离在体制之外,这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片冈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隼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咒术师的工作环境非常特殊,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为他们提供更完善的心理支持和职业保障的原因。”
“他们不是在为某个家族卖命,而是在为整个社会的安全服务。”
“从普世价值观而言,您口中的‘危险分子’做的却是保护世人的英杰行为。”
“片冈警官,英杰不该被这样对待。”
隼人直直地注视着片冈的眼睛,似乎能从中窥见他心神俱动的灵魂。
“如果连我们都不愿意接纳他们,那他们又凭什么要保护我们?”
片冈哑口无言。
——他的挚友就是死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却并未得到公正的待遇。
他对此耿耿于怀多年,至今无法释怀。
隼人说到了他的软肋。
“啪——啪——啪——”
一片沉默中,凉城起身缓缓鼓掌,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跟着鼓掌。
接收到前辈暗含赞许与鼓励的眼神,隼人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嘴角,很快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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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咒术高专。
乐岩寺嘉伸坐在校长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材料。
与謝名站在他面前,表情介于兴奋和谨慎之间。
“这是这周收集到的。”与謝名说,“都是窗的原始记录,没有被修改过。”
乐岩寺没有立刻翻看,用手指轻轻敲着封面,沉思道:“有多少?”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七条,都是东京高专的学生在执行任务时没有按规定设置帐,或者造成的破坏超出了正常范围的记录。”
“其中五条悟占了四条,夏油杰两条,还有一条是二年级的其他学生。”
乐岩寺终于翻开第一页,入目的一条记录写得非常详细。
某月某日,五条悟在祓除一级咒灵【蚁群】时,未设置帐,造成废弃工地二次坍塌,经济损失由五条家赔偿。
后面附了一张现场照片,废墟狼藉。
乐岩寺似笑非笑地看着照片:“这条他们自己上报了吗?”
“上报了。”与謝名点头,“但只上报了结果,没有提破坏程度。”
乐岩寺合上材料。
“继续收集。”
他淡声吩咐道:“不要只盯着破坏。”
“他们的课程改革、心理评估、非术师的参与记录。”
“凡是和常规不同的,通通都记下来。”
与謝名:“我明白了。”
“乐岩寺校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乐岩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独属于京都高专的夜色,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中沉默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