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不大,却刚好裹住林念念的肩背,下摆垂到膝盖下,蜜合色的棉布面子上没绣花样,素净得很,倒是那圈翻出来的兔毛边蓬松柔软,衬着林念念白净的小脸,格外好看。
“哇!”林念念欢喜得叫出声来,两只手摸着那柔软的毛边,眼睛亮晶晶的,“中意!阿婆真好!”他原地转了一圈,披风下摆随着动作轻轻飘起来,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林景行在一旁看得眼热,凑过来伸手想摸,被林念念一扭身躲开了。
“阿婆给我做的!”他护着披风,一脸得意。
“都是阿婆好,爹爹不好了?”林石仓站在一旁,斜着眼睛看向林念念,语气里故意带上几分委屈,“这兔子皮可还是我打回来的呢!”
林念念尚未说话,马宁芳先瞪了林石仓一眼:“怎的,你还要跟我吃这个醋不成?”
林石仓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了。
林念念鬼精鬼精的,一手牵着马宁芳,一手去抓住林石仓的手摇了摇,仰着小脸道:“爹爹也好,多谢爹爹打的兔子皮,小狼才有了毛毛衣裳。爹爹最好啦!”
林石仓还未来得及欢欣,就被马宁芳斜着看了一眼,转头对林念念道:“他打的野兔给你用是天经地义的。可这衣裳却是你阿婆我拿去给你做的,可算不得他给的生辰礼。你且问他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林念念闻言,立刻转过头,抬头望向林石仓,一双杏眼直直地望进他眼中,眼神里头满是期待。
林石仓被这目光看得在大冬天里都差点冒出一身虚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些日子忙碌得很,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往年马宁芳都会提前好些日子提醒他,今年怎么忘了?
他避过林念念的眼神,看向马宁芳,眼神里带着几分求救。
马宁芳撇了撇嘴,摊开两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其实这几日家里都在说建新屋子的事情,她也是忙忘了。昨日还是何丽丽提了一嘴,她才紧赶着去镇上毛毛匠那里取了这披风回来,好险赶上了孙儿的生辰。
林石仓见马宁芳见死不救,又转头看向两个弟弟。林石桥正坐在火盆边剥花生,被他一看,立刻别开了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花生壳,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林石砚也端着茶杯,数着杯中的茶叶沉浮,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两个弟弟,真是一个比一个靠不住。林石仓在心里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上林念念那双还在巴巴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小小的失落。
他心口一软,蹲下身来,与儿子平视。粗糙的手掌覆上儿郎的头顶:“今年是爹不对。”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竟把小狼的生辰礼给忘了。”
瞧见林念念的杏眼因失望而耷拉下来,林石仓的心突然一揪:“这样,小狼有什么心愿?爹爹都依你。”
林念念的眼睛一亮:“真的?什么都行么?”
“真的。”
林念念眼珠子转了转,又咬了咬嘴唇才开口:“我想要爹你教我射箭。”
屋里众人都为他的这个心愿侧目。
马宁芳首先不赞成地皱了眉:“小双儿家家的,学什么射箭。等再过两年,送你去读书才是正经。”
林念念听了这话,小脸垮下来,低着头不吭声了。
林石仓看了母亲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儿郎,道:“娘,他要学就让他学嘛。”
“我觉着也好。”林石桥在一旁剥着花生,插嘴道,“小狼身子骨弱,往年冬日和开春都要病上一场。练练臂力,开开筋骨,说不得还健旺些。”
马宁芳想起林念念那三灾八难的身子,小时候三天两头发热咳嗽,瘦得像只猫崽。这几年虽养得好些了,可到底底子薄。若是射箭真能让他结实些......
她犹豫了一会儿,勉强地冲林石仓道:“那你仔细点看护,别伤着他。”
“晓得了。”林石仓应道,又低头摸了摸林念念的头。
林念念听见阿婆答应了,倏地抬头看向林石仓,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真的让我学么?”
“真的。”林石仓笑着点头,“等过了年,就教你。”
林念念脸上的笑容刚绽开,听见“等过了年”四个字,又垮了一点:“啊......还要等过年啊!”他嘟着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林石仓好气又好笑地弹了弹他的额头:“我那些弓,你拿得动么?不得给你做张新弓,还得劈些小巧得用的箭矢。哪能今天说学,明天就上手?”
听见“新弓”,林念念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咧开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欢喜地叫起来:“给我做一张新弓呀!爹爹真好!”
他扑上去一把搂住林石仓的脖子,小脸蹭在他颈窝里,像只撒娇的小狗。
林石仓被他撞得往后一仰,赶紧稳住身子,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了好了。”马宁芳在一旁笑道,“你爹的礼物是了了,别人的还没给呢!”
林念念松开林石仓,转头看向其他人。
“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何丽丽笑着捧出两身新内衫和两双新鞋,“婶子的手艺不如你灵儿嫂子,小狼你将就穿。”她把东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林念念接过衣裳抱在怀里,小脸上全是认真:“婶婶做的可好了,谢谢婶婶。”
何丽丽被他这一夸,脸上绽开了笑。
“二叔也不会挑东西,卖花的说是新出的桃花样式。”林石桥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来,里头是一枝桃花样式的通草花。
林念念也不用手接,只偏过脑袋,让林石桥给他插在发髻上。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嫩黄色的花蕊甚是精致。
“好看。”何丽丽夸道,“难得你二叔没看走眼。”惹得林石桥嘿嘿憨笑了两声。
林石砚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瓷盒,递过去:“小狼,三叔贺你生辰吉乐。”
林念念接过那个绘着几枝兰草的白釉瓷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香膏,细腻润泽,用指尖轻轻一沾,便化开了。
“这是......”他抬头看向林石砚。
“在县里铺子买的,擦脸的。”林石砚道,“冬日风硬,你皮子嫩,擦了不皴。”
“好香。”林念念凑近闻了闻,那香气清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林景行一直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个东西,扭来扭去的,早就等不及了。这会儿见大人都送完了,立刻蹦过来,把怀里的东西往林念念面前一递。
“阿哥,给你!”那是一个用各色彩羽做成的毽子。
“这是......你做的?”林念念接过毽子,翻来覆去地看。
“当然!”林景行挺起胸膛,一脸得意,“上回大伯从山上带回来的那几只野鸡,我挑了最好看的几根,让阿娘帮我缝的底座......”说到这儿,他也觉出好似自己并未出什么力,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不过......羽毛可是我插的!”
“好看!”林念念接过毽子,捧场道,“景行真厉害了。”
林景行被夸得脸都红了,咧着嘴笑,也露出一口豁牙。
“好了好了。”马宁芳笑着对林念念道,“小狼收了这么多礼,该说什么?”
“谢谢哦!”林念念放下手中的礼物,认认真真地学着他三叔日常的模样,朝每个人行了个礼,看得大家都笑了。
马宁芳看着他的笑脸,眼眶有些发热,忙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