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窑?”林石砚在一旁插话,“这买卖他们也敢做?”
“一般人家自然不敢做。”林大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辈的世道,“可这大桂村,出了个高官,上面自有人庇护。况且他们有分寸得很,一般只卖给平头百姓砖瓦,不往高处卖。咱们得了便宜的,自然也不会去告他,上面也没处知晓去。”
林石砚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既如此,还要劳烦大伯带我们去问问价钱。”林石仓道。
“那是自然。”林大树道,“这么些年了,我也不清楚如今卖价几许,得去了才晓得。”
林石仓又问:“那木料呢?当年是哪里置办的?”
林大树却笑了:“木料?这你可不该问我。”他眼神一转,落在林石桥身上,嘴角带着笑意,“且问你弟弟去。”
大家伙儿顺着林大树的目光,齐齐看向林石桥。
林石桥被看得一愣,往后缩了缩:“大伯怎么说问我?我哪里知道去何地买木料?”
“可是个糊涂人。”林大树拿手隔空点了点他,“你媳妇儿不是小溪村人么?那里山多林密,哪家不备着几根好木料?”
林石桥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小溪村的情形。好像确实......老丈人家院子里,靠墙横着好几根粗大的木料,上头盖着草帘子。他原还纳闷这准备做家具的木料一放好几年。
“哎呦!可不是!我可不是糊涂么。”他猛地一拍脑门,又转头对着林石仓道,“大哥,你还记得不?上回我们去大河村找李木匠做板车时,那李木匠不就是去小溪村拉木料去了么?”说完,还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有些憨。
“还真是。”林石仓也想起了这事,“我也是没想起来。”
众人见他们这恍然大悟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堂屋里正说着话,那边饭菜的香气从灶房里飘了出来。
马春花探出头来,扬声喊道:“大田,开饭了!”
林大树站起身,招呼三个侄子:“来来来,先吃饭。吃了饭再慢慢说。”
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林大树、郑小慧夫妇,林石田、林石柱两兄弟,林石仓三兄弟和林景平,八个人坐了一桌。另一桌是马春花、王真儿、安灵儿和孩子们。
林大树端着碗,边吃边跟林石仓说话:“当年建这老屋,我和你爹可没少吃苦。”他夹了块腊肉放进嘴里,嚼着道,“去大桂村来回得坐船,为了省那点儿钱,我和你爹一趟走十几里路,来回几十趟才凑齐了盖房子的砖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哪像现在,家里有牛,有板车。全靠两条腿,肩膀都磨得全是血沫子。”
林石仓认真听着,也感慨着如今的好日子。
正说着,另一桌的林景平听见林大树说去大桂村买砖瓦,开口道:“阿爷,那大桂村的私窑,去年就关了。”
林石桥嘴快,脱口问道:“关了?怎么关了?”
林大树也放下筷子,看向孙子:“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景平道:“去年春日里就关了,说是他们村里出去的那个大官,被杀了头。”
“真的啊?”林石柱感慨了一句,“这可真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上头的大官倒了,底下的人没了庇护,那私窑自然就干不下去了。
“哦豁。”林石桥挠挠头,“那咱们的砖瓦上哪儿买去?”
林景平却道:“叔叔们要买砖瓦,我倒晓得一个窑口。”
林石仓看向他:“你说。”
林景平放下筷子,认真道:“那窑口是新开的,近得很,就在两棵树镇上。且价钱虽不如大桂村的便宜,但比官窑还是实在些的。”
林石仓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道那窑口砖瓦烧得如何?”
“这我倒不晓得。”林景平摇摇头,“我也是听几个走货的朋友说的,说那窑口生意不错,比附近几家民窑的砖瓦都好,好些人家盖房都去那儿买。”
林石仓想了想,道:“那明日你带我们去问问?”
“也不需叔叔们去。”林景平道,“正好,我打算去两棵树镇进点货。明儿我一早去,顺道问问也就是了。若是价钱差不多,到时候叔叔们再去谈也就是了,也免得白跑一趟。”
林石仓听了,点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
林景平笑着摆手:“三叔说得哪里话。”
他爹林石田在一旁道:“就是。你是他长辈,吩咐他做事,哪里来的辛苦。”
林石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兄弟三人又坐着喝了一盏茶,才起身告辞。
林大树送他们到院门口,又嘱咐了一句:“大仓,建房子是大事,别急,慢慢来。冬日里先把路子问清楚,开了春才好动工。”
“晓得了,大伯。”林石仓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