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指头用手里的拆信刀裁开了一封密信，

“但我更关心的是，这批凭空冒出来的粮食，在我的账本上没有留下一个银鹿的印记。除了从王太子私库里出的那些——蓝礼公爵在御前会议上拍着胸脯保证，提利尔家族将会对未来的王储妃、我们那位怀孕的艾莉丝殿下送来一点‘微不足道的贺礼’。”

“微不足道的贺礼？”瓦里斯尖细地笑了一声，

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丰满的身体随之陷了进去，“高庭的‘荆棘女王’可从不做微不足道的买卖。六个救济点，从钢之门一直排到烂泥门，每天消耗的黑麦与燕麦能填满半个红堡的马厩。那些满身跳蚤的平民现在不叫她史塔克，他们叫她‘红堡的慈悲’。”

“慈悲？”小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在君临，慈悲向来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倒了两杯加入了蜂蜜的酸麦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瓦里斯面前：

“我的探子今天早晨想去雄鹿救济院的后厨看看。结果，他们连面粉袋都没摸到，就被两个风暴地的护卫用剑柄砸断了肋骨。加文·伊斯蒙那个粗人甚至放话，谁敢碰救济院的账目，就是对王太子的不敬。”

“乔佛里王子确实对他的妻子言听计从。”瓦里斯用指尖捏起酒杯，却并没有喝，只是看着深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那个可怜的孩子以为艾莉丝殿下是在用全城流民的欢呼，来为他那脆弱的王权涂脂抹粉。他昨天甚至为了救济院的开销，和瑟曦王后大吵了一架。”

“瑟曦是个蠢货，她只看得到艾莉丝抢走了她儿子的依恋。”小指头说道，

“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那个北境的种，绝不是一个在雪地里冻傻了的十七岁女孩。她是一把淬了毒的剔骨刀。你看看她做的事情，瓦里斯。

她怀孕了，劳勃把整个风暴地的直属卫队交给了她做护卫；她转手就把这些卫队放进了跳蚤窝，用王太子的粮食——还有即将到来的高庭的粮食，喂养他们，顺便把整个君临的底层变成了她的眼睛。”

瓦里斯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那双藏在肥□□隙里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在那些救济点帮忙的铁匠、小贩和跛子，将来都会变成雄鹿救济院的眼线。”

“最绝妙的地方在于，我们无法在明面上阻止她。”小指头站起身，

“国王把她当成莱安娜的幻影，恨不得把铁王座拆了给她做玩具；高庭的提利尔想要借她的肚子让玫瑰的血脉染指王权；蓝礼那个自大的漂亮蠢货以为自己多了一个盟友。所有人都在往她的盘子里下注，而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肚子，看着我们互相撕咬。”

“那么，亲爱的培提尔，你打算怎么做？”瓦里斯压低声音，丁香水粉的甜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任由这位‘圣女’把君临变成她的附庸吗？”

小指头停下脚步，“君临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庸，瓦里斯大人。水流得太急，河床总会露出石头。”

瓦里斯看着小指头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缓缓站起身，将双手重新缩回袖子里：“暴民的狂怒往往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培提尔。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拉动绞索的人，却没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踩在了绞刑架的活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