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奇想?突如其来?
大概可以这样说他的行为。
要说为什么这样做,小凑春市的理由可以简单到令人发指,也可以复杂到难以理解。
被泽村荣纯拼劲所感染,于是出声推了他一把。接下来,依靠队友将他送回本垒就行了。但连续被三振出局两人,一年级选手席内的气氛又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早被钦定选入一军的降谷晓漠不关己地说了一句话。
“好闲啊。”*
要不是想在比赛结束后去见瑠奈姐,降谷晓早就想走了。他端坐在板凳上,旁若无人地发着呆。
仅靠泽村荣纯一人拉起来的气势,被前辈们撬开了一个洞口,又被降谷晓的淡然逐渐分裂。
于是有人长叹一口气,说道:“本来就打不过前辈们,而且又没有可以给我们暗号的教练,就算垒上有人怎么打?啊啊,这比赛快点结束吧。都有人说好闲了。真好啊,升入一军,高枕无忧了吧?”
说话的人是谁不重要,这番话是否能代表全体一年级生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凑春市不喜欢这段话。
长到眼下的刘海看不清小凑春市的眼睛。
国中棒球和高中棒球不一样,他的万无一失早在一周前的训练就被彻底洗刷干净。所以说,这个时候就别给未到来的失败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他踏上打击席。
这场比赛对小凑春市来说有些重要,和众人一样想让教练目睹自己的实力,也想让追赶上大哥的脚步,但更加私心的是——他和千反田前辈说好了,要给她看一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球技。
他高高扬起手中的球棒,朴实无华的木棒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木棒?”
御幸见到那头粉发,还有那纤细的身形时,马上想到了小凑亮介。
一家兄弟何其相似。
只不过……木棒?亮前辈的弟弟竟然用木棒。
哦,有趣。
木棒和金属棒,在材质与结构上天差地别。
前者是实心的木质球棒,后者则是空心的铝棒。不同的材质带来了不同的击球表现,木棒打出去的球速较慢,距离不远,更依赖球员本身的力量和技巧;而金属铝棒打出去的球更快,也更远些,即使没有撞进击球甜区,也能打出不错的球来。
总体来说,木棒的击球甜区更小,对击球员要求颇高;金属铝棒的击球甜区更大,更容易上手
小凑春市才高一就敢用木棒,大概率并非一时兴起。看他的架势,估计从学棒球开始,就在使用木棒了。
御幸不免好奇起来,亮前辈的弟弟会有怎么样的打击表现。
只见小凑春市对着泽村荣纯做了一套匪夷所思的动作。
御幸愣了一下,这么短的时候还沟通了暗号?
“你在比画什么啊?暗号?我不知道啊!”*
泽村荣纯的大嗓门击破了小凑春市想要蒙骗对方的小心思,他红着脸尴尬得无地自容,但事已至此,他还是举起手来,抬高声量,喊道:
“我一定会把你送回本垒的,让我们两个人来得一分吧!”*
热血的棒球少年就是喜欢临场宣言,听得心里又痒又麻。
偏恰好说进了泽村荣纯的心里,他现在缺的就是能与他一同朝一个方向共同努力,并肩而行的队友。小凑春市这一番话,鼓动着他的血液。拥有队友的信任,也要拿出相等的信念来。泽村荣纯低伏着身子,目标是本垒板!
很好,这是跑垒员该有的姿态。
小凑春市将球棒握短,笑容如春风拂面。
“好像啊。”
瑠奈冷不丁说道。
“像什么?”高岛礼和太田部长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两个不认识小凑春市,但觉得他很眼熟。
“小凑亮介前辈。”瑠奈回应,“他是小凑前辈的弟弟,一家兄弟都是二垒手。”
高岛礼顺势翻阅手中的测试表格,找到小凑春市一页。
“国中打率成绩……六成以上!”
高岛礼和太田部长惊奇地看向小凑春市,如此小巧的身形竟然有六成的打率。
瑠奈看了眼小凑春市能力测试的其他内容,怪不得高岛老师和太田部长没有注意到他。能力测试平平,唯有国中成绩这一项出色。
而且,小凑亮介也没和大家说他的弟弟会来青道。要是说了,可能会受到额外的关注吧。
瑠奈聚精会神,她确实说过类似于看好他的话,但真正能决定这件事的不是瑠奈私人感情上的主观臆断,而是来自小凑春市球技上的客观事实。
“咻——”
来自投手丘的球,既充斥着前辈投手压迫,也承载着瑠奈对其实力深浅的探究。
白光转瞬即逝的瞬间,手持短棒的小凑春市突然握长了球棒,双手紧紧攥着球棒的末端,高高扬起,纤细的少年举起沉默的木棒,混有泥土气味的春风掠过球场。
他的笑容始终不变。
外角的球路,最好打了。
“咔——”
与铝棒不同的撞击声乍然而起,但早在挥棒之前,泽村荣纯已经起步奔向二垒。
被击飞的球和冲出垒包的跑垒员让防守方顿时愣住了。棒球直驱球场深处,几乎是挨着边界线飞入外野境内,与此同时,泽村荣纯的身影只余下残影掠过野手们。
“动作快一点!”
前辈捕手的声音绷紧众人的神经,防守方的野手连忙追球捞进手里,站稳后追踪着泽村荣纯的身影,见他毫不犹豫地踏过三垒,冲向本垒时,一口气直接冲上了脑门。
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是在瞧不起前辈们!?
这种时候竟然敢跑向本垒——“可恶!”
球飞出指尖,咬着泽村荣纯的身影不肯放过他。
泽村荣纯的视线里只有不断摇晃的本垒,因为说好了要一起得分,所以他要冲向本垒。
身后的棒球还在疾驰,泽村荣纯侧身滑向本垒,但球已经飞入捕手的手套之中。手套携球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下意识向后倾倒避开触杀,同时扭曲着身体拉长左手臂,朝本垒板伸去。
与垒包不同的硬度,上面布满了干燥的灰尘。
“Safe!”
片冈教练看得一清二楚,他挥手判给一年级生苦尽甘来的第一分。
泽村荣纯趴在地上,抬起脏兮兮的脸来,刚好与本垒板后面组合屋里的千反田瑠奈对上了眼神。
他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似乎在说:厉不厉害?
瑠奈有些无奈,她之前应该和他说过,身为投手在跑垒上首要考虑的应该是保护自己的身体。但算了,泽村荣纯如此拼命得来的一分,值得嘉奖和鼓励。
她向他鼓着掌。
很厉害。
瑠奈又看向一旁的小凑春市,确有让她看好的本领,控制球棒的能力非同寻常,具有长打的能力,打率六成还要看看安打率和上垒率,以及他的防守。
小凑春市感受到了瑠奈的目光,他不知所措地扶稳打击头盔。
千反田前辈在看他,等比赛结束后,去找她吧。
红白赛终于进入了第五局后的休整时间。
瑠奈趁着这段时间检查了下记分册,这种选手混乱出场的红白赛真是不好记录,但也好在只是初步观察,无需将其整理成数据纳入计算当中。
她往后伸了个懒腰,只是一不小心太过后倾,椅背向后倾倒。
失重感从后面拥抱而来。
“危险——”
仓持一把扶稳了椅背,将瑠奈推了回去。
“幸好来得及时,要是摔傻了怎么办?”仓持还挺担心这回事的,他最近是真遇上笨蛋了。
瑠奈无语,“你们不是在室内练习室训练吗?怎么过来看红白赛。”
“听说这里很有趣的样子。”
仓持转向高岛礼和太田部长向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即抄起瑠奈的记分册看了一眼,看不懂,又讪讪然放下。
瑠奈无声地盯着他,到底谁是笨蛋啊。
“咳咳。”仓持正色道:“泽村呢,他怎么样?”
“你还挺关注他的嘛”
“没你关注他。”仓持一手搭在瑠奈的椅背上,又一手撑着桌子,侧着身和她说话,“本就是很少笑的人,突然露出可爱的笑容太可疑了。”
瑠奈奇怪地摸了下自己的脸。
笑得很可疑?
仓持握拳,“是太可爱了,所以很可疑。”
“……”
瑠奈冷笑了一下,“给我出去。”
“对味了。”
“出去。”
“……好吧。”
仓持挥了挥手告别组合屋众人,跑到牛棚和御幸会合。
“御幸,你猜得没错,就是瑠奈。”
“你确定?”
仓持顺势盘腿坐下。
“我还不知道她。如果不是她的话,早就会察觉出来反驳我。正因为是她,她才会不解释,还把我赶出来了。”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泽村这个投手。”
“但我觉得不止这一个。”仓持双手枕在脑后,“我看了下她的记分册。”
“你看得懂?”御幸看了仓持一眼。
仓持气得揍了他一拳。
“……好痛。”
仓持继续说:“降谷晓和小凑春市被她画了圈。前面那一个我不认识,后面这一个是亮前辈的弟弟吧。”
“嗯。”御幸将人指给仓持看,“坐在选手席里的是降谷晓,现在上场的二垒手就是小凑春市。”
仓持视力不错,一眼看过去,定格在投手丘上的少年。
“哟,登板了。”
本次红白赛一直守在右外野的最后一位投手,泽村荣纯。
——终于轮到他投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