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说你们两家有通家之谊,姐姐你和他一起长大,是他很好的朋友,我这才跟你说的,你不要误会。”
华女晖莞尔一笑,垂眸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后天就回来了。”
送走闻盈,家里又迎来另一位客人,好事在一天之内接踵而至,砸的人有些头晕。看清来人的脸,华女晖怔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泪水濡湿眼眶。
“大哥。”
华女晖将华昭晖迎入屋中,手忙脚乱为他倒了杯茶,华昭晖接过茶,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茶汤,又扫了一圈,审视屋内陈设。
“你就住在这儿吗?”
她想说昆明已经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但是她不敢。
华昭晖勉强坐下,和妹妹说起重庆的事情,抗战胜利,先生重新上台,掌控行政院,他因此提前出狱,先生让他继续跟着自己,主持接受敌占区的物资,华昭晖婉拒了,他已经答应了妻子,要带着她和女儿出国。
“我想让父亲和我一起走,父亲说他老了,不想再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要回老家,将来死了,就落叶归根葬在祖坟。你二哥我不担心,我只担心你。”
“江梁……”提到这位老友,华昭晖有些痛心又无奈,“我和爸爸不在了,直接把世桢调回去,反倒不利于你们,可让他留在这里,或者去别的地方,我恐他不会愿意。”
华女晖低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记忆中,她和江梁的交集很少……
“江梁要跟从舒离婚,从舒怎么会愿意,她不愿意,江梁也不敢跟她撕破脸,他们结婚那么多年,从舒不可能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可是按照我对江梁的了解,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跟我走吧,带着孩子,只要大哥在一天,就会照顾你一天。”华昭晖提出了问题的另一种解法,华女晖摇了摇头,“我不走。”
“为了孩子你也不走吗?”
华昭晖一番话,正戳中她心中脆弱。
“内战已经不可避免,你的孩子,和你又那么像,这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也很痛心,可是我还是要说,你不能苛责小启,他毕竟是个军人,军令如山,他没有选择。”
“小启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所以我才生气。”华女晖道:“他怎么能去做这样的事情呢?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那你要他怎么办呢?”华昭晖痛心疾首道:“你要他也跟他父亲一样,因为同情、因为良知、因为清醒,睁着眼睛去死吗?”
华女晖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十八年过去了……十八年过去了……这样的事情怎么……怎么又重演了呢?”
“继续留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和他父亲一样,背负罪名而死,要么,助纣为虐,某一日死在内战,和这泥泞的世道一起腐烂成灰。”
华女晖摇头,“不,大哥,一定还有别的出路。”
“你说的出路,在哪儿呢?”
“不知道。”
华昭晖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也没看到。要么,你跟大哥走,要么,大哥也管不了你了,你只能自己留在这里。”
他站起来,“小则也来了,在酒店休息,接上小启,还有林桢和孩子们,一起吃个饭吧。”
得知妈妈肯和自己吃饭,小启忙不迭的来到昆明,屋中,华女晖的脸色难看,孩子们都不敢出声,怯生生望着她,屋中气氛一度凝重。林桢推了一把克峻,示意他先说话。
克峻会意,上前撒娇道:“妈,舅舅在哪儿啊?我们吃什么啊?”
华女晖将克峻拉到怀里,“早呢,急什么,这么饿?”
“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可饿了,不然你问哥哥。”
华女晖捏了克峻一把,“就知道吃,都吃成胖墩了。”
她抬头,看向华启,“弟弟饿了,你饿吗?”
华启点点头,又摇摇头,华女晖被他这模样都笑了,“你饿傻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到底饿不饿?”
“饿了。”华启老老实实道。
华女晖招手,示意华启过来,华启乖乖蹲在母亲面前,华女晖抬手,摸了摸他有些憔悴的脸庞,闻声道:
“姐姐和妹妹还没回来呢,等等吧。”
华启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