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作为亲属不便为华女晖辩护,她打电话给自己在上海律师协会的师兄,请他代为推荐一位在妇女权益保护方面经验深厚的律师华女晖辩护。
来家中见华女晖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干练的女式西装,简单介绍自己道:“华小姐好,我叫闵方。”
闵律师的大名,华女晖是听过的,她是巴黎大学的法学女硕士,国内法学女博士、首位女性律师郑毓秀的同门。
民国十六年以前,《律师暂行章程》规定执业律师必须为年满二十岁之男子,将女性排除在外,郑毓秀律师捕捉到租界法律漏洞,在租界打响了自己的名号,之后在律师协会的推动下,民国修改法律,女性才真正被允许进入民国的律师行业,而非只能待在租界。
“久闻闵律师大名。”华女晖道。
闵方微微一笑,“华小姐,您的案子我大概了解过,如果齐家的诉求是带走孩子,是不合理的,我可以为您据理力争。但如果齐家的诉求只是知道孩子的下落,或者见到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民国的法律没有规范的那么详细,法官判案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据我所知,他们要找的这个孩子是齐家目前仅存的男嗣,齐家也一直在争取社会舆论的同情。出于您利益的最大化考虑,我建议您和齐家私下和解。”
“您和齐崤先生的婚姻是合法婚姻,而齐崤先生虽然已经离开家门,但齐家并没有登报和他断绝关系,显然,这个孩子拥有齐家的继承权。齐家愿意来找这个孩子,说明也是希望这个孩子能承继齐家的家业。”
“既然如此,不如与齐家和解,对您与齐家而言,都是最优解。我会尽量为您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这一点您不用担心。”
华女晖思索片刻,道:“这一点,我大哥应该不会同意。”
“是的。”闵方道:“华先生的诉求是,否认您与齐崤先生婚姻,也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必要时候,可以告齐家诬告,中伤您的名誉,要求齐家登报道歉。”
“当然,这是对簿公堂时不得已之举,华先生也是希望两家能坐下来好好商谈。不过我的当事人是您,我首先应该维护您的利益,无论是经济的、情感的,还是别的什么。”
“您现在更倾向于哪一种呢?”闵律师问华女晖道。
“和齐家和谈是必须的吗?”
闵方道:“是的,而且必须是您自己谈、尽快谈,只有您自己知道,您需要什么,可以舍弃什么。”
见闵律师提出的几项要求都是实打实为自己争取实际利益,华女晖对她多了几分信任,“既然如此,我愿意和齐家坐下来谈一谈。”
“那我去和对方律师沟通。”
“有劳。”
华女晖表现出愿意沟通的倾向,齐家立刻安排场地,只不过这一次出席的不止有当时登门的那个咄咄逼人的齐运,还有一个发须皆白、干瘦虚弱的老人。
他被齐运和律师一左一右搀扶着,艰难在凳子上坐下。
华女晖有些动容,闵方觉察她情绪变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当心点。”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见一见自己未曾谋面、且为家族唯一后嗣的曾孙,并不为过,尤其这位老人年轻时毁家纾难资助革命,其子也是为军阀所杀,社会对他的同情只会更深。齐家一直在试图用这样的舆论博取同情,效果也显而易见,你当心点。”
闻言,华女晖眼中神情变得复杂。
齐家的委托律师还是之前他们见过的张律师,他最先开口,打破两边之间的凝重的沉默,“华小姐,得知您愿意和我们谈谈,我们很高兴。”
闵方接过张律师的话,开门见山道:“既然两家愿意坐下何谈,我也就直接说出我方诉求。第一,齐家必须立刻撤销对华女士的起诉,并且登报向华女士道歉。第二,孩子的抚养权在华女士,齐家不得与华女士争夺抚养权。第三,孩子享有的继承权利,齐家不得剥夺。”
“第三条和第二条我当事人无法同时同意。”张律师一口回绝,“孩子必须在齐家长大,才能享受齐家的继承权。”
“那我方华女士代表孩子放弃继承权。”
张律师依旧拒绝,“第一条和第三条可以答应,第二条请恕我方不能答应,我方可以撤销诉讼并登报向华女士道歉,并对华女士做出经济补偿,但孩子的抚养权一定要归属齐家。”
“我方唯一的核心诉求,就是孩子的抚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