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阵天真童音,“爸爸,你在跟谁打电话啊,是姑姑吗?”
“姑姑!”电话那头的童音变大,“姑姑,小启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启新学了好多诗,等你回来了我背给你听。”
“好了,你该去洗澡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变成大哥的声音,“你别担心,早点休息,有事打电话。”
华女晖捂着嘴,“嗯。”
浴室中水汽氤氲,华女晖摩挲着自己腹部那道伤疤,脑海中回想起孕育孩子的点点滴滴,一路都是苦涩的,身体上的痛,心上的折磨,日日夜夜折磨着她,难过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去想,要是齐崤在她身边就好了。
这么想的多了,她竟也真的梦到了齐崤。
梦里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吊瓶药水均匀滴落,齐崤伏在她床边,已经睡着,她艰难挪动右手,想要触摸齐崤的脸。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摸一摸,只怕以后就再触碰不到。她一动,齐崤就醒了,见她伸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你醒了。”
“没事的,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齐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目光温柔而怜惜,他是那么瘦,华女晖心疼抚摸爱人削瘦凹陷的脸颊,“怎么生病的是我,你反而瘦了。”
“夫妻一体。”他宽大的手覆上脸边妻子的手,将自己的脸轻放在她掌中,“我们共同进退,你瘦了,我怎么胖的起来呢。”
华女晖虚弱一笑,“那我可要快点好起来,等到春天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去阳光下散步呢。”
齐崤温柔应道:“好。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她从梦中醒来,窗外一片春意盎然,春暖花开,就在眼前,齐崤却不会再回来了,没有人再轻抚她疼痛的躯体,也没有人安慰她虚弱的心灵,她蜷缩成一团,轻轻抱住自己,已经哭不出声。
无数次,她想过放弃,最终都因为这个孩子坚持下来了,生命是可贵的,她得把这个无辜的生命带来世界。
母亲对孩子的爱没有因为一路的艰难而有分毫减少,连接母子的脐带虽然被医生剪断,可感情不会,华启小时候爱哭闹,华女晖一抱他他就不哭了。
他总说他喜欢姑姑,像喜欢妈妈那样。
谁也不能带走她的孩子。
第二天是周末,华女晖前一夜没休息好,次日起的也晚,等她下楼吃早餐,却见姨夫正愤怒拍桌,姨妈眼眶含泪,见她下楼,二人立刻将桌上的报纸收起。
但他们的动作依旧被华女晖尽收眼底,她轻轻问道:“姨夫姨妈,怎么了?”
“你别管。”姨夫道:“你最近在家里待着,不要出门,学校那边,我们会帮你请假。”
“是齐家吗?”华女晖隐约猜到了什么。
见瞒不住,姨夫索性告诉她实情,“齐家已经将你告到公堂,现在上海各大报纸都在报道这桩案子。”
齐家将华女晖告上了法院,索要齐崤遗腹子的抚养权。
大嫂言娍打来电话,问了她一些问题,断言:“齐家没有资格跟你要这个孩子。”
“判断两人婚姻是否有效,要看当事人是否举行公开仪式,和是否有二人以上证人,你跟齐崤的婚姻是合法的,但齐家要证明这一点,必须要找到足够的证人。”
“就算齐家能证明婚姻有效,证明你在马林医院生的孩子是齐崤的孩子,但只要你一口咬定那个孩子已经夭折,他们也拿你没办法。”
“就算他们真的有办法证明小启就是你的孩子,按照民国的法律,父母对于未成年子女有保护教养之权利义务,齐崤不在了,你是唯一有保护教养孩子权利义务的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齐家,而是齐家这么一闹对你产生的影响,尤其是你,你和李家……”
华女晖沉默了片刻,口气坚定,“我不会嫁给李岸崖,也不会让人带走小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