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华昭晖笑了,“你是真想要你大哥的命,这些年我得罪了多少人,华家得罪了多少人,你不清楚吗?辞职?我辞职了,还有命吗?”
“还有我在。”华文晖道:“大哥,还有我。”
华昭晖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出声,他指着华文晖,“你以为靠你自己,就能轻而易举进国府警备师,年纪轻轻的中校营长,天子手下的羽林郎,多么荣光,多么骄傲,你华二公子多年少有为啊。”
从两人的争论,华女晖不难听出,大哥参与了走私,而走私的对象正是日本人,这件事被二哥发现,二哥联合缉私部门,扣押了大哥的货物。
东窗事发,二哥让大哥辞职,两人因此大打出手。
她不可置信看向大哥,这个她从前尊敬、敬仰的大哥,因为刚才和二哥打了一架,他身上衬衣都已经皱了,还沾着污渍,头发乱糟糟,脸上也青了一块。
她看见大哥眼中的愤怒与心痛,以及那层闪烁的泪光,话到嘴边,她有些不忍心说出口,沉默许久,她才道:
“大哥,你这么做,是在卖国啊,日本是敌国,矿产卖给他们,将来受害的还是我们自己。”
有多出一个华女晖,华昭晖痛苦蹙眉,“我光说你二哥了是吧?”
“你要离开家,不和继母住在一起,你要跟齐崤走,哪怕他是个危险分子,你还要生下小启,这一切都是小事,都不要紧,大哥都可以帮你摆平。”
“可你想过,大哥为什么能帮你摆平这一切吗?”
“因为你大哥在现在这个位置!也正是因为大哥在现在这个位置,所以不得不去做。”
“你们两个现在站在这里,高高在上指责你们的哥哥,说我卖国!我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坏处吗?可是事情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华昭晖越说越激动,眼泪与口水飞溅,“我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是为了咱们家啊。”
“这些事情我能怎么办?”
“上头要收买人心,收买人心不要钱吗?没有钱,上面就孤立无援,孤立无援就会玩完,上面玩完了,我们全家都得完蛋!那钱能从哪儿来?”
“这是在饮鸩止渴。”华文晖怒道。
“你闭嘴,我做事不要你教我。”华昭晖对华文晖的行为非常恼怒,“现在把你的人给我撤了,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闻言,华文晖眼中的光渐渐变得冷峻,“我要是不呢?”
耳光声沉闷,华文晖清俊的脸上,五根指印缓缓显现,华昭晖已经隐忍到了极致,一向温和儒雅的他,变得愤怒暴躁。
“那你是要害死我吗?你要大义灭亲,拿你亲大哥的血,去成就你华二公子的理想世界?”
华文晖挨了大哥一巴掌,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静静对大哥重复了一开始的那句话。
“你辞职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华昭晖态度也变得强硬,“那我要是不呢?”
眼见两人又剑拔弩张,华女晖不得不挡在二人跟前,“有话好好说。”
华文晖歪头,不屑道:“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闻言,华昭晖怒极,拂袖而去。
大哥走后,华女晖才从二哥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交通部下的招商局总经理,和交通部政务次长勾结,以极低的价格,将码头货栈卖给了外国人,美曰其名租借。事情败露,南京出手整顿交通部。
上海江海关在调查期间发现交通部官员私自为一家公司的货船发放通行证,走私大宗矿产给日本人,并在回程时走私日本工业制品,在国内销售。
海关官员调集缉私舰队将船上的日本工业制品扣押,二哥则协同关警队将陆上的人一锅端了。
华女晖听完二哥的描述,心头满是疑惑,好端端的二哥跟缉私怎么扯上关系了?还有,她看向华文晖,“你是知道了才去,还是去了才知道跟咱们家有关系?”
“重要吗?”华文晖反问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有股份。”
得知上海的事情,华父和大嫂言娍,以及大嫂的哥哥都赶来上来,从中调停,但无论怎么说,华文晖都不为所动,他始终是那一句话,要么大哥辞职,及时收手,要么他就大义灭亲,将这件事捅给媒体。
前有九一八侵占东北,后有一二八攻打上海,国人对于日本的厌恶情绪如同塞满火药的铁桶,政府高官与之勾结,走私违禁品的新闻,会引发多大的舆情,众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华昭晖沉默半天,才开口问坐在自己对面一言不发的弟弟,“你真要这么对你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