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态不知交替重复了多少次,直到黑暗后的下一个画面再次到来时,他却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白徽!”
有人在叫他。
声音有点耳熟。
谁在叫他?
白徽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潜意识告诉他该回应这个人,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发出哪怕最简单的一声“嗯?”
“白徽!”那人还在叫他,混着拍动卷轴门哗哗的声响,“能听到我说话吗白徽?!”
这声音既遥远又切近,远到好像从几万光年以外传来,隔了一层玻璃罩,又近到好像就在耳边。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又或者是过往的记忆。
只知道脑海中有一个意识告诉他,他所处的环境很危险,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所以不要回应。
可在这道意识之外,同时又有另一个意识让他觉得,他是可以放心去回应这道声音、回应这个人的。
两道意识彼此博弈,第二道意识渐渐占了上风。
他眉头越皱越紧,喉结滑动了好几下,终于短暂地挣脱了一秒无形的束缚。
“嗯……?”他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那道声音不知听到没,但没再叫他,而是轻声说:“很快就安全了,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这些话语传进脑海,白徽却难以理解它的含义。
他理解不了什么叫“害怕”,也难以辨析何为“安全”。
可在听到这些话后,他自从进这道门就紧蹙着的眉心,此刻却慢慢舒展开了一些。
那声音安抚完,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也不确定到底是否短暂,至少白徽觉得并没有过去太久,然后再次传来响动。
那人似乎在拉门,意识到的确没法打开之后,他又用上了什么工具。
一下一下铰剪金属的声音响起,快捷又平稳,片刻后,卷轴门上漏进了一抹蚕丝般的光。
紧接着有人一脚拆开了卷轴门板。
来人站在仓库门口找了一圈,然后目光聚集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
他正要走过去,身后却忽地窜出一只挣脱了桎梏的丧尸。
丧尸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啪”一下将他按在了卷轴门刚破出来的豁口上,张嘴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这人难得地含糊地骂了句脏话,头也没回,反手将丧尸一把扯到面前,双手“咔擦”一拧,用力掰断了丧尸的脖子。
丧尸软倒下去,它脚边滴落一滩血迹。
而这人看都没看一眼,抬脚朝仓库里的人走去。
他走到白徽身边蹲了下来,想将人扶起来。
但他不知想到什么,伸出手顿了一秒后,却先在某处干净的衣服布料上擦了擦手。
……
白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有意识的,只知道自己迷蒙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蹲在他身前,半遮着光影,看不清脸。
他在虚弱至极的情况下,下意识开口:“秦……”
他甚至没力气叫出整个名字,可当这个字被念出来时,他紧绷的肩背却倏然放松,就像人类意识最深处来自动物遗留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安全了。
“是我,”秦濯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他遮着睫毛的发丝,低声说,“没事了,我带你去光里。”
白徽意识没有完全恢复,薄薄的眼皮一下又一下缓慢眨着,让人疑心他甚至会再次晕过去。
“能站起来么?”秦濯问道,“我背你。”
白徽似乎很久没被人背过了,他摇摇头,即便意识不清却还是强撑站了起来。
低头时,他看到地面上有些血迹,暗红的,很新鲜,像是刚从活人躯体里滴出来。
但他脑子发钝,盯着看了几秒又疲惫地眨了眨眼。
晕倒后又站起来的后遗症就是变得更晕,白徽脚步虚浮地迈出去一步,几乎又快站不住。
“都晕成这样了还要逞强么柏老师?”秦濯一直扶着他,最终还是看不过去,说,“我背你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到前面半蹲下来。
而就是这个间隙,他身后再次窜出来了一只穿着机修服的丧尸。
丧尸移动速度极快,秦濯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它。
白徽心头一抖,举起枪来对准丧尸,用尽最后的力气扣动扳机。
砰!
丧尸瞬间被爆头,仰瘫到了地上。
白徽手臂垂下去,眼睛慢慢转回来,然后停留在面前那人的脸上。
几秒后,他双膝一软,闭眼一头栽进了秦濯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