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上车的动作一顿，目光紧盯着那个方向。

“怎么了？”看他不动，秦濯压低声音问，“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白徽摇了一下头，转过来：“没有，你……”

他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安全地带：“上车再说。”

几个人迅速回到车里踩下油门，一前一后驶离了这条商业街。

回到城市主路上，秦濯右手松开方向盘，把安全带拽过来扣上，问道：“刚才怎么了？”

白徽没立刻说出他看到的画面，而是措了一下词，换了个问法：“你觉得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并不是真实的？”

这话很像烧糊涂了的呓语或梦话，任谁听了都想来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果不其然，后座的苗缇女士立马接话：“啊？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个世界不是真的？’”

“我也想问。”唐问明说。

他们俩懵得很明显，但秦濯只是偏头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些疑惑，更多的是好奇：“何以见得？”

他停了一秒，多问了一句：“是看到什么……或者想起了什么，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么？”

白徽没点头也没摇头，即便看到过两次，他也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个画面。

他该说什么？

是说，天空要裂了？还是说，天空好像在出故障？

这话无论怎么说，听起来都该先关进精神病院吧？

更何况那闪动太短暂了，两次都不到一秒，闪完就没有再次出现，加上又是正对日光的方向，难免让人疑心是不是看错了。

并且以这几个人的反应来看，他们此前应该没有看到过相同或类似的画面。

白徽斟酌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先按下不表。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他回答完，拿起几个对讲机，拆了包装之后插上电源，开始调试频道。

这种常见型号的对讲机，调试方法都差不多，拧一拧，按一按，最后听到滴滴两声就证明调好了。白徽依据着记忆里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方法，没一会就让对讲机们对上了各自的频道。

唐问明在后座清点急救箱里的东西，他挨个看了下保质期，确保要吃进嘴里的药是没过期的。

清点完后，他问道：“现在呢，还缺些什么东西吗？”

被抢走的那辆车里装着大部分的食物、还有一台对讲机和一台平板。

刚才在加油站时，他们补充了一部分食物，勉强能多撑一阵子，现在对讲机也拿到了新的，历史遗留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但还有另一半。

“缺弹药啊，”苗缇说起来就心烦，“本来那辆车里还剩了点子弹的，虽然也用不了太久吧，但至少比现在强。”

唐问明对他们这一行带枪的人实在有点好奇，他试探地问：“那个……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吗，看你们用枪很熟练，没枪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解决那些丧尸的？”

“这又说来话长了，”苗缇问前面的人，“诶秦濯，这能说么？”

秦濯从中控镜往后看了一眼，不太在意道：“你的职业应该比我更懂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苗缇比了个OK：“懂了。”

他们一行人其实并不神秘，或者说，并不完全神秘。

在遇到秦濯之前，苗缇最先遇到的是舒寅和舒卯。那两兄妹还是大学生，正拿着简历天天跑春招，谁知工作还没定下来呢，丧尸倒是先来了。

他们三个人碰上后同行了一阵子，又遇上了阙南飞。他那段时间刚跳槽，在一个互联网公司上班，尸潮爆发那天正是公司的发薪日，他一整天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工资入账，正想去问问呢，就看丧尸冲到了眼前。

“所以你看吧，我们都是普通人。”苗缇说。

他们四个人结伴而行，在没有弹药、四处逃命的路上，工具只能就地取材，板砖、灭火器、水果刀，有什么用什么。

但因为这些工具并不趁手，他们期间也很多次陷入险境，擦伤撞击划伤比比皆是，有一次差点丢掉了小命。

“然后就遇到了秦濯。”苗缇说。

他们那次在一个小型超市被几只丧尸包围，每个人都在与丧尸缠斗，无暇顾及他人，阙南飞眼看着就要被咬到脖子。

而这时有人拎了根钢管，“砰”一声就从背后将那只丧尸砸掉了半个脑袋。

这个人就是秦濯。

腥臭的血渍飞溅到脸上，这个画面一度成了阙南飞的心理阴影，这同样也是他有些惧怕秦濯的原因。

再后来，他们就变成了五个人一起前行，直到前阵子遇到了一个临时驻扎的军队，他们配合着引开或解决了几只丧尸，搜刮到了枪和子弹。

作为从来没碰过枪的好公民们，拿到枪时的感受是五味杂陈的，一方面觉得敬畏，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东西应该比就地取材好用多了，还有个问题就是不会用。

但秦濯似乎什么都会，他十分熟练拆开一把枪，告诉他们该怎么装填子弹、怎么上膛、怎么扣动扳机，就连怎么用自身的巧劲减轻后坐力都说到了。

那时每个人都兴奋地拿着枪比划，甚至忘了问他是做什么的。

再后来变得更加熟悉，那些曾经的正常生活也已经遥远得就像上辈子的事，“你是做什么的”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到现在秦濯没主动提起过，大家也就没再问过。所以硬要说的话，这群人里最神秘的就他一个。

唐问明了然地点点头，说：“所以现在要找枪和弹药的话，除非能再找到你们之前遇到过的那种基地？”

“可以这么理解，”秦濯说，“但概率很小。”

他们遇到那个驻扎的基地纯属巧合，从目前行驶过的路段来看，这些基地并没有什么驻扎的规律，在地图上也并不显示。

且不说遇到已经是小概率事件，就算真的能再碰上一次，还能否再找到弹药也得打个问号。

“所以没办法再找到枪和子弹了？”唐问明说。

秦濯说：“也还是有的。”

“在哪？”

“派出所，”白徽下意识接话，“或者什么军事基地。”

这两个选项的差距简直天壤之别，唐问明说：“军事基地？那种地方保险重重，我们普通人就算进去了也打不开保险柜吧。”

“所以目前的选择只有派出所。”白徽说。

“那就先去派出所碰碰运气吧，”秦濯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说，“虽然枪支管控挺严格的，但万一运气好，多少能找到一点呢。”

都说人生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自己努力，但某些特殊情况下，这句话里的比例还是反过来更加合适。

比如此刻就是那些全靠上天垂怜的“特殊情况”。

他们一遍计划着，一边在城市间穿行，因为路上随处是车，导致车速提不起来，始终只能维持在一个偏慢的水平。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太阳一落山，五点左右，天空就染上暗色。

正常情况下，绿化带旁的路灯会逐渐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混杂着那些下班的车灯，明明灭灭川流不息，远远望去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温暖。

但现在没有路灯和车灯，也没有期盼着归家的人，只有横陈在夜幕下的废铁，以及再不会有人类意识的活死人。

片刻后，后座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白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唐问明偏头看着窗外，一滴眼泪从他的镜片后滑了下来。

这声抽泣很轻，但车里很安静，听起来十分明显。

没人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没人打扰他，问他怎么了。每个人都只做着自己手头的事，给了他迟来的为过去默哀的时间。

又开了快一个小时，不开车灯的情况下，道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在到处都有障碍物的道路上，显然不适合夜晚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