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比“性感的玩具”“做饭的厨子”“研究助手”等单一的身份有用得多。
伊莱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夺心魔心灵防护的研究笔记,但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整整一刻钟。
她还在想昨晚的事。
准确地说,她还在试图想弄清昨晚发生的细节。
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碎片:鱼肉的鲜甜、烛火的摇晃、指尖触到耳朵时那一下的颤栗……
她皱起眉,努力把那些碎片从脑子里推出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没有不舒服,卓尔也没有闹,那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原本也不值得被赋予更多意义。
她是个法师,法师不能被琐事分心。
夺心魔的心灵防护研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她需要赶在下一次月圆之前完成框架。这些才是重要的。
至于克拉尔……
伊莱珊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他会得到补偿。物质上的。更好的装备,也许再多给一些活动空间,或者下次采购时让他自己挑几样东西。
他不会拒绝,也不会索取更多——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他是个知道分寸的人。
不是“人”,是卓尔。
伊莱珊纠正了自己的措辞,又觉得这个多余的行为本身就很可笑。
她把那个墨点画成一横,继续写她的研究笔记。
*
接下来几天,克拉尔还是每天早起准备食物,打理实验室,在伊莱珊需要的时候递上试剂和材料。他的动作还是那样精准、安静、不引人注目。
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他开始在伊莱珊工作到深夜时,默默在她手边放一杯热茶,不加询问,也不多停留。他在整理实验记录时,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出她可能感兴趣的卓尔血脉特性,夹在文件里,从不特意提起。却又在她抬头的空隙,恰好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近到能看见,远到不打扰。
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伊莱珊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卓尔本来就是她的仆从,做这些事是他的本分。她注意到了,只是因为她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和这个卓尔本人没有关系。
只是自己最近看克拉尔的次数确实变多了。
做实验的间隙,或者在等待试剂反应的片刻,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到他身上。
克拉尔站在窗边整理药柜时,阳光把他的银发照得发亮,像一条流淌的河,低头研药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当伊莱珊在发现自己正盯着那对耳朵时候,她用力合上了笔记本。
“主人?”克拉尔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需要什么吗?”
“不用。”
伊莱珊丢下一句,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寻找某本看过的参考书,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去。
抽出一本,翻开,合上,又塞回去。
最后她也只把这件事归结为:压力太大导致的注意力不集中。
*
克拉尔知道伊莱珊在看他。
当伊莱珊的视线落在身上时,那种微妙的触感像一根羽毛拂过后颈,他能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就捕捉到,然后——不回应。
不回应,是最聪明的回应。
他回头,她便会移开目光,不再注视,但如果只是让耳朵动一下,她的目光就会陡然变得专注。
克拉尔把研好的粉末倒进瓷瓶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把附着在瓶壁上的粉末震下来。
他想起几天前,伊莱珊说要取他的血做研究样本。现在她还没有提这件事。是不想提?还是忘了?
他倾向于前者。
伊莱珊不会忘记实验的任何事情。
她不提,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变得“复杂”了。取血意味着接触,意味着他要脱掉衣服露出皮肤,意味着她的手会碰到他的手臂、手腕、也许还有更多。
不同此前的焦心愤懑,克拉尔悠闲地把瓷瓶放回架子上,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又浮现了一下。
他得让主人慢慢习惯他。
几天后,伊莱珊终于开口了。
“克拉尔,过来。”
她的声音从实验室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公事公办的平静。克拉尔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进实验室。
伊莱珊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套取血用的工具——水晶刀、收集皿、几种稳定剂。她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所有的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顺序都是最优化的操作流程。
“我需要你的血。”她说,目光落在那些器具上,没有看他,“之前说过的事。”
“是,主人。”
克拉尔走到她面前,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臂,袖子往上推,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伊莱珊反而顿了一下。
她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水晶刀。
“会有点疼。”她说。
“我知道。”
克拉尔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握住刀柄,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腕,把克拉尔手臂调整到一个方便下刀的角度,法师的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出乎意料,伊莱珊的动作很专业。
刀锋划过皮肤,血珠涌出来,她迅速用收集皿接住,同时另一只手拿起稳定剂,精准地浇入皿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触碰,也没有不必要的犹豫。
只是手指在他手腕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点。
取血结束后,她应该立刻松开手,去处理样本。但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又像只是忘了拿开。
“主人?”克拉尔轻声提醒。
伊莱珊的手指猛地收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好了。”她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可以去处理伤口了。”
克拉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伊莱珊把收集皿放进低温保存槽,开始记录取血时间、血量、样本编号。她的笔迹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要把所有混乱的东西都压进这些规整的字符里。
写完之后,伊莱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克拉尔离开时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脊背挺直,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推门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被割开了伤口,他不想牵动伤口。
伊莱珊睁开眼,默默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翻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到那些法术公式里,让数字和符文填满每一个思维的缝隙,不留任何余地给那些“不该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