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是熟悉的床顶,棉麻材质的床品包裹在周身,带来一阵舒适惬意的感受,但似乎又哪里不同。
伊莱珊活动着四肢,发现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没有往常那种睡醒后乏力的感觉。
她伸出去的手臂在被子内探索了一会儿,指尖突然触到了什么。
这让还有些许睡意的伊莱珊瞬间清醒。她猛地缩回手,手臂像受惊的蛇一般弹了回来,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有什么东西在她床上。
她当即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另一套——从工作时的法袍变成了贴身穿着的睡衣。而她这一动,被子掀开,不远处露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发丝凌乱地裹缠在他身上,将他层层包裹着。刚来的时候还只是及腰的长发,但法师从没说过他的头发要怎么剪。一开始克拉尔还等着吩咐,后来就不等了,于是头发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长到垂在腰侧,长到铺在床单上,最后像头纱一般将这个人全身裹住。
此时,他睡在她的床上,在绿色的棉麻织物中,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克拉尔翻了个身,几缕发丝便滑过肩头,垂到床沿外,轻轻晃着。
但无论这一幕如何唯美,从现场留存的痕迹来看,他们昨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法师起床的动静并不小。一向警觉的卓尔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他惯于精心矫饰,到了这种时候,也是悠然转醒。
“主人……”睡醒后的声音还带着梦乡中的丝丝喑哑。
他转过头,眼神中透露出依恋。
伊莱珊却立即掀开被褥,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将外套一件件穿上,风也似的刮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在卓尔面前紧紧关闭。
她连回头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克拉尔默默攥紧了被中的手指。
被子下的身体□□,他在伊莱珊惊醒时就已经悄悄将身体贴了上去。
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彻底安静下来。克拉尔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已经远了。他这才收起那副神情,神色冷淡地下床。
他站在穿衣镜前查看自己的身体。
镜中人身上留着些痕迹,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不够,便动手将那些痕迹做得又更鲜明了一些,最后他捡起地上损坏了一部分的衣服。
穿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着镜子里那个衣衫凌乱、浑身凄惨痕迹的人勾起嘴唇笑了一下,笑容中充满了诱惑意味。
然后更加粗暴地撕扯身上的衣服,将华美的袖口扯裂,将镂空的花纹撕碎,把一切都弄得支离破碎,直到自己看起来确实像是惨遭蹂躏的模样。
即便这样,他也依旧是美的。
美丽无害是他的武器,让人心生愧疚也是。
他不能激起伊莱珊的任何敌意,但凡一夜后她觉得有丁点损失和缺憾,克拉尔都可能会被清醒的法师处理。
所以他必须是奉献的、损失更惨重的那个,以此来规避最危险的处境。
他们并未真正发生什么,也没有做到最后——但这个绝不该由他先说出口。
克拉尔所要做的,无非是诱导女主人朝他所希望的方向联想。
*
随着水流渐渐注入杯中,伊莱珊的思绪回笼。
房间里的情形已经说明了大半,加之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结论显而易见。
昨夜她大致把人睡了。
伊莱珊揉了揉皱起的眉心,脑子里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喝了口水润湿嘴唇,端着杯子靠在书桌旁。一些细小的记忆碎片像打结的毛线,找不着首尾,甚至在她想要还原脑中场景时直接消失无踪。
但就身体体感来说,没有任何不适。
如果是□□之类的招数,她应该会感到乏力恶心。可现在不仅没有负面状态,反而有种吃了补剂似的精力充沛之感。
那么既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接下来的事,就是该怎么处理他了。
原本她对克拉尔的定位很清晰:实验材料,购买的奴仆。
这件事会改变什么吗?不会有大的改变。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找不到改变定位的理由。
但说到底,没有她的默许,卓尔也做不了什么。
这件事里破坏了规则的人,似乎是她。
她向来厌恶把工作关系搞得模糊混乱的蠢货,而现在蠢货成了自己,伊莱珊烦躁地踢了脚桌腿。
房门吱呀一声响起,将沉浸在思绪中的伊莱珊拽了出来,抬眼望去,迎面走出来一个人。
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他身上,从领口到衣下,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惨不忍睹的痕迹,看在伊莱珊眼里,全是她失态的证明。
事已至此,她或许该给他些补偿。
道德感在敦促着她。
可卓尔是狡猾的生物,睡前那盘鱼肉虽然无毒,但好吃得过了头——怎么想克拉尔都有洗不清的嫌疑。
如果他胆敢以此索要什么……
伊莱珊的眉毛骤然收紧,那就处理掉好了,等实验结束之后。
“昨晚的事,如果主人觉得不舒服,可以当作没有发生。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让主人困扰了。”
克拉尔看向伊莱珊,发现她正用思索的目光看着自己,便及时开口说了这句话。
伊莱珊没有接那句话。
她只是看了克拉尔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他肩头那些斑驳的痕迹上——又移开了,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克拉尔还站在门口,衣衫褴褛,银发披散,像一件被粗鲁对待过的精美器物。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那些痕迹自己说话。
“……去把衣服换了。”伊莱珊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今天还有事要做。”
“是,主人。”
克拉尔低下头,转身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忘形的笑。似乎是舔到了碗沿的奶油,他矜持、快速品味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今天还有事要做”——这意味着一切如常。
不,不是如常。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不会说“去把衣服换了”,伊莱珊会直接走进实验室,把他晾在那里,等他自己收拾好跟上来。
她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注意到了那些痕迹,甚至多看了他一眼。
这就够了。
克拉尔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开始挑选今天的衣服。
他没有选那件最性感的,现在不需要那么用力了。
他为自己挑选了一件剪裁合身但款式克制的长袍,深灰色,领口只开到锁骨,腰带系得规规矩矩。
适当的收敛,是比展示更高级的诱惑。
他需要成为是一个懂事的、不会添麻烦的——需要她怜惜的情人。
美丽脆弱,惹人爱怜。
既能全方位的满足她,又不求任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