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要吗?”
“当然,我编写的咒语可是要流传于世的。”
莱安娜心情有些复杂,若自己因此而死,到底该算在维克多头上还是女神头上呢?
她缓缓道:“我想叫它赦罪。”
维克多的告诫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莱安娜收回思绪,行走在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几乎万事俱备。咒语已经准备妥当,露比的魔导器已经完成,自己的魔力也濒临突破,现在只要扳倒教皇,拿到帝国地脉能源端口的控制权限,便可以实施对的女神复仇。
她一边想着,一边和哈克总算穿过了关押维克多的屏障,和克里斯告别后又走了一段路,才解开隐身魔法。
哈克的隐身魔法仍有不足,他还不能完美的隐匿自己的魔力波动,在高阶法师面前仍有可能漏出马脚,而且哈克无法隐匿攻击魔法的波动,这也限制了其魔法的应用场景。
“或许之后还得好好训练下哈克、寇尔还有防御司的其他人也得在离开前安排妥当……”
她低头盘算着,靠近马车时才被意外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怎么用了这么久?”
她抬头看去,是阿纳托利。他正牵着马等在车旁。
这人现在竟然没有在防御司?
莱安娜有些惊讶,定睛打量,才发现他连制服都没穿,深色的斗篷下是相当简朴的骑装。这身行头低调得有些过分。
她狐疑地盯着对方。
“你……”
不等她开口询问,阿纳托利就伸手把她托起放在了马上,随即翻身坐到了她身后。
“哈克,你坐车先回去,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
“我坐车?好!”
这大太阳天的,还能有这种好事!
哈克乐得全然不管莱安娜使的眼色,直接窜进了车内。阿纳托利则掉转马头朝着圣都边界处跑去。
“我们去哪?”
“一个你不会继续愁眉苦脸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坐车?”
“这样的话,车夫会知道我们的行踪,而且你想让哈克一路跟着我们吗?”
“但是现在很晒……”
她还没抱怨完,身后的人竟然递过来另一件斗篷,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把斗篷披好。
虽然只是初夏,午后的热气已经初见端倪,斗篷能遮蔽刺眼的阳光,却没法降低温度,她本就焦躁的心情更加烦闷,也不知道身后的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们一路疾驰,穿过中心与边缘交汇处的城镇,阿纳托利在一处老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
她打量了那建筑一番,然后十分怀疑地盯着阿纳托利。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开玩笑,相信我吧。”
他笑着拉着她走了进去,他们径直上了楼梯,直至屋顶,然后打开了窗户。
莱安娜怔住了。
对面山丘上的茵挪蔷薇像火焰样烧向天空,山丘之后是圣都中心的精致建筑群,午后的阳光给其镀上一层金色,辉煌又肃穆。她立刻想起了阿德萨斯塔顶的风景。
直到对方的手摊在了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把手给我,我们到外面去。”他牵着她迈出了窗户,踩在了瓦片铺设的房沿上。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相邻而坐。
阿纳托利:“和阿德萨斯塔的景色很像吧。”
“很像,甚至更漂亮,学院的蔷薇没有这么多。”
“那看来你还是觉得它们有很大不同。”他的语气有些惋惜。
“不要失落,我知道你带我来这里的心意。”她笑着握住对方的手。
阿德萨斯塔已经被推平,这里的景色和记忆里的画面有六成像,他们坐在房沿上,像是回到了过去。
“莱安娜。”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认真地注视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的心里也亮堂起来。
她笑着点了点头。
在澄澈的阳光下,两个影子不断靠近,做着十六岁不敢想的事,年少心事是漫长的诗歌,晃晃悠悠飘摇至今,在和过去一般无二的日光下总算编织圆满,由一个载满回忆的吻画上句号,此后又是新的篇章。
当这个吻结束,莱安娜靠着对方的肩膀笑着问:
“贝拉系列的案件停滞后,我就闲了很久,但你今天怎么这么清闲?付了多少加班费给列昂尼德才换来自由之身?”
“防御司的工作都处理好了,东区的事也一切安好,虽说之前有叛徒,但已经控制起来在审问,阿萨特实验的后续处理也已经完成。明面上参与实验的贵族都移交审判了,这应该是少有的贵族会判重刑的案件,亨利承诺今天会有结果。”
他语气冷了下去,随即补充道:“应该不久后就会执行,到时候你想去看吗?”
莱安娜怔愣住,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不妥,握上了她的手:
“抱歉,我考虑不周了,这确实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
“没事,我只是有些惊讶。”
“惊讶?”阿纳托利的神色黯淡了下去。
“你还是没对我抱有期待吗?”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低估了我能为你做到这种程度,我说过那些参与实验的人我不会放过。”
紧握的手和承诺都那么有分量,让她安心却又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注定回应不了这样赤诚的心意。
而他还在继续说:“其他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魔导器方案今早已经顺利通过了,露比很快就会返回东区,魔导器会先在东区铺开,至于奥菲莉亚,等她到了东区,露比会带她去更安全的辖区。”
莱安娜:“那格洛尔家族的案件调查呢?我这几天去联络克里斯和维克多去了,那边有突破吗?”
“关于贝拉主教的调查暂时没有突破,但是格洛尔家族的案件的确有线索,寇尔通过信息对比,发现当年那个代考的幸存者正是露比的神侍罗杰。我已经联络了露比,她返回东区后会询问罗杰更多的细节。”
莱安娜点了下头,这个线索对格洛尔罪行的确认有着决定性作用。
“那现在只剩下夏日神祭的事……”
“行动细节我会和亨利协商,等我们控制维斯特利亚后,你再和女神接触,这样绝对安全,而且哪怕行动失败也没关系,我已经联络了北地的梅特罗子爵,当年北地事变后我和他交情很深,他值得信任,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不测,你可以去他的领地。”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分周全的规划,像是要扫除所有让她忧心的事一般。莱安娜笑着打断了他:
“换而言之,司长大人已经把所有事都计划好了对吧?现在是通知我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阿纳托利叹了口气。
“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心事重重不利于健康的恢复。”
“我哪有那么忧虑。”
阿纳托利没有反驳她,看着若无其事的笑脸,他心里不是滋味。
大部分时候莱安娜都能控制自己的神色,那双眼睛像深潭,只能看见表面的风平浪静。
但最近她比过去紧绷太多,发呆时她的眼里总透着浓厚的忧愁,在睡梦中的呓语也充斥着恐惧,甚至会在尚未分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候惧怕自己,在温存时还会莫名地流泪。
而在上一次她因为实验体的事情绪失控后,阿纳托利便知道了原因所在,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那未来更不能重蹈覆辙。他想尽可能做得更多,让对方不必再神经紧绷,不必在一个人负担所有。
他收回思绪,思索片刻后犹豫道:“其实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地方,你想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