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赏赐必须收,腊梅把银镯子光明正大地套在手腕间。
裴容蕴点头如捣蒜。
而腊梅观她貌似喜静,三言两语嘱咐后遂极有眼色地退下,除非传唤与送饭取食盒,没再露过面。
沉闷。
这是裴容蕴目前最大的念头。
幼时虽进过宫,但那是住在姑母宁妃的殿阁中,颇无拘无束,顶多待半天就回家了,哪里像现在,百无聊赖。
裴容蕴坐在屋中发着呆,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深宫寂寥,假如让她真在这种地方生活,即使宠冠六宫、锦衣玉食,也都心如枯槁吧。
不过,裴容蕴擅长自我开解,趁着无聊到睡着前,她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去寻手帕交顾庆宜。
也许是宁妃暗中的有意为之,顾庆宜的寝居就在她隔壁,几步就到了。
“猜猜我是谁?”
她蹑手蹑脚地溜至顾庆宜身后,忽然搂住对方肩膀,促狭地想吓吓人。
同住的秀女里,惟有她敢这般俏皮,顾庆宜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阿蕴。”
细细听来,这回答里略隐含着哭腔。
“不开心?”裴容蕴心一揪,脸颊蹭着顾庆宜肩头,触感柔软。
这般不自觉的娇憨举动,令顾庆宜想起了幼时养的猫儿,软乎乎热乎乎,手感极佳,只是抱几下,便觉得烦恼尽数消失。
“是,也不是。”顾庆宜本不习惯同人亲近,但和她相处多了,也渐渐松缓,“算了,其实没有大事,我只是不太适应宫里。”
裴容蕴噘起嘴:“确实,不能大声讲话也不能随意地笑,连吃饭都有讲究,我方才就没吃饱。”
尚食局不敢苛待这些出身高门大户的秀女,可饭量各异,裴容蕴奉行吃饱喝好睡足,宫里用的碗碟秀气,小小一只,她至少要吃一碗半。
“我带了零嘴,你吃不吃?”她悄悄问顾庆宜。
“你怎么带进宫的?”顾庆宜大惊,担心密友被责罚。
“祖母和姑母替我打点了。”裴容蕴拉起她去自己的厢房,随后仔细地关上房门,打开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油纸包,“这是烤蘑菇,比炸的还好吃。”
炸蘑菇虽好,奈何外头需包裹一层厚厚的粉壳,必须趁热吃,才能及时享受外酥里嫩的口感,凉了后会反油,油腻不堪。故而她改进做法,将扇形的平菇手撕成条后挤出水分,以蛋液、少许面粉、辣椒粉与细蒜泥拌匀,用小炉子慢火烘烤,烤至泛着淡淡的浅黄焦褐色,酥脆清爽,更适合凉着吃,口感如薯片。
顾庆宜尝尝后一抿嘴:“真不知你还藏有多少奇思妙想。”
成国公府绵延两百年余年,底蕴非新贵靖安侯府能比,可深厚的底蕴也养出无数繁杂的礼节,她自幼便牢记饭要吃六分饱、不能贪吃零嘴,父亲子女多,微微漠视她,继母儒弱,只能支撑住表面的庇护,而不敢过多帮扶。
相比这些,阿蕴妹妹的友情最为真诚。
她凝眸,端详着裴容蕴,裴容蕴美姿仪,明艳妩媚,但偏偏眉眼柔和,平添十成十的温暖亲爱,像永远沐浴在正盛春光下的樱桃树,枝繁叶茂,碎花清秀,花落了也不显凋零,反而结出了亮红澄黄相间的喜庆果子。
“怎么这样看着我呀。”裴容蕴吃烤蘑菇的动作一停,脸颊鼓鼓。
“妹妹好看,我不禁看得入迷了。”顾庆宜道。
裴容蕴一乐:“那好呀,都说秀色可餐,姐姐看我就能看饱了,以后都不用吃饭了。”
小姐妹俩忽然相视着浅笑,笑声清悠欢快,扫去阴霾。
又隔壁,听闻那串欢笑,独坐着沉浸在前世伤痛中的裴容芝顿感愤懑,紧握手掌,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
祖母常言,三姐姐开朗讨喜,与谁都能交好,她本也以为三姐姐表里如一,上辈子即便不太亲近,但至少看上去也算友爱。
可是……
三姐姐没有来救她,就算祖母亲自进宫也无功而返,求不来三姐姐下令助她与王伯安和离,任由她悄然病死在了边疆苦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