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
乌金西坠,春风和煦,天气渐暖后张太夫人在廊下养的一笼笼鸟雀也活泼起来,画眉、黄鹂、鹦鹉、八哥...鸟啭莺啼,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侯爷与裴二爷是对孝子,母亲不求他们晨昏定省,可也守着规矩日日来请安陪伴,相比有好几家兄弟阋墙的勋贵,这两人的相处不可谓不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听说今日下朝后皇上给你们与宁妃娘娘赐了一顿家宴,娘娘如何,身体可还好?”自昭祖登基后风气开放,京中贵女上街可不戴帷帽遮面,但皇室到底不是别处,除了每月能递一次牌子入宫外,张太夫人想探望长女,只能等帝后开恩。
好在皇上仁德,偶尔会准靖安侯与裴二爷入宫陪宁妃用膳。
当然,兄弟俩是外臣,进不到后宫,前朝专门有一间宫殿用于妃嫔与母家亲族的家宴,得此殊荣者,除去宠冠六宫的佳贵妃、太子生母顺妃,便是宁妃了。
“娘娘一切都好。”裴二爷道,随后与侯爷暗中对视,不经意似的提起,“说来近几日宫中的内臣女官倒是忙碌。”
“忙碌?”张太夫人不解。
侯爷呵呵一笑:“是啊,忙得很,急匆匆的,连宁妃娘娘宫里两个会识文断字的女史都被尚宫局借走做事了,算算日子,也是好久没选秀了,估计是要举办大选了吧。”
“这与咱们家何干?”张太夫人瞥了眼长子,“家中既然已出了位宁妃娘娘,我就再不求什么了。”
见母亲语气认真,侯爷连连称是。
怕儿子动了歪心思,张太夫人又欲叮嘱,但见小丫鬟走进堂屋,通传松醅求见。
她身形一顿。
蕴丫头入她的院子是从来不需通传的,想来就来,若遣人正儿八经地来传报,则意味着这孩子遇上难事了。
能遇上什么事,是不是外出游玩时碰到哪家没规没矩的纨绔子弟,被欺负了?
张太夫人担心孙女受委屈,忙命人带松醅过来。
“奴婢松醅见过老祖宗,我们三姑娘已从明丰茶楼回府,派奴婢来问问您是否得空,她想来拜见祖母。”松醅福身道。
裴二爷的目光也随着松醅一暗。
母亲疼爱他这蕴儿,从来不需通传,如今这番动作,祖孙俩估计是想说悄悄话了。
“好好好,有空。”张太夫人一摆手,侧首望向两个儿子,“先退下吧,蕴丫头都是和我说些小女儿家的事,你们当伯父、父亲的在这,她不好意思。”
兄弟俩从善如流,笑着告退。
靖安侯是个粗心的,不疑有他,离了松鹤堂与裴二爷点了下脑袋,就此分别,向长房所居的东院走去。
裴二爷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他这大哥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粗心。
“派人去听听,三姑娘有何事必须要私下禀报老祖宗。”裴二爷支走一个心腹奴仆。
那奴仆领命后即刻动身,转至松鹤堂院落的角门处,叫来个平头正脸的婆子,那婆子竟是乔嬷嬷手底下的。
据他所知,成国公府是第一个报名字入宫的人家,才过不久,他们家的姑娘就来寻蕴儿,真会是品茶闲聊那么简单?
裴二爷想。
他素来喜爱深思熟虑,不免多疑。
迟迟不报蕴儿的名字入宫,是他不愿当出头鸟,晚些也无妨,可为防止母亲阻拦蕴儿参选,只好提前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