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油腻,用饭毕,小膳房又送来汤饮点心,三只小盏中是香橼汤,醒酒化食,只一口的量,外加两碟山楂糕与乌梅糕,还有壶裴容蕴要的豆蔻熟水。
众姑娘虽都养在紫竹轩,但张太夫人温和亲爱,绝不会派人时刻监管着孙女们,孙姨娘抓住这个空子往一双女儿身边塞眼线,裴容萱自幼儒弱,怕生母更怕祖母,当个缩头乌龟将她歪门邪道的叮嘱全抛在脑后,而裴容芳更亲近她,牢记于心。
裴容芳屋里侍奉的奴婢慢慢全被孙姨娘给换了,紧紧看着,严禁她多吃饭,三餐中早膳正常、午膳减半、晚膳不食,更别提细果茶点,无论是张太夫人赏的还是姐姐送的,全进了奴婢的肚子。
于是这顿饭裴容芳吃了个十分饱,也不忘尝尝糕点。
她正在长身体,人又小,自然爱吃甜的,三两下解决掉乌梅糕,还想问裴容蕴要兰雪奶茶喝。
“你今日胃口倒是好,从前可不见吃这么多,哪怕是在祖母那里用膳都好似吃猫食,喝些汤夹几下菜便停了筷子。”难得和睦,裴容蕴也非小气之人,遂唤丫鬟去烹茶煮牛乳,依旧一人一杯。
侍奉裴容芳的大丫鬟红线频频使眼色。
但裴容芳实在馋得慌,心一横,视若无睹:“姐姐确实厉害,你吩咐小膳房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吗,大家都是姐妹,你干嘛只和婉真姐姐玩?”
她巴巴地瞅着裴容蕴。
见状,裴容蕴与江婉真相视一笑。
“你们怎么笑话我呀。”她攥紧巾帕,生怕两人拒绝。
“小孩子果然是小孩子,昨儿的仇今儿便忘了。”裴容蕴捏了捏六妹妹有些气鼓鼓的脸颊,她婴儿肥未消,手感极好。
前些日子裴容芳先是呛声江婉真,后又因裴容蕴带着江婉真、裴容萱玩升官图不叫她而置气,嚷嚷着再也不理三姐姐了,结果现今却跑来姐姐长姐姐短的。
裴容芳面上一热,可到底没否认。
其实,她向来是羡慕三姐姐的。
三姐姐人长得漂亮,生母受宠,有弟弟当依靠,祖母对其另眼相待,她也想过要跟三姐姐交好,可惜姨娘不准。姨娘说三姐姐是敌人,姐妹们哪能各个高嫁,前头高嫁的姐姐一多,好亲事恐怕就落不到她这小女儿身上了。
可距离她说亲至少有五六年,难道这几年里要处处与三姐姐对着来吗?
小姑娘总爱幻想,裴容芳也曾情不自禁地将自己代进裴容蕴里,如三姐姐那般言行洒脱自在,穿已及笄的女儿家穿的长衣长裙,梳略显成熟的发髻,赴宴时落落大方,与手帕交们结诗社......
每每思及这些,裴容芳倍感落寞。
......
裴容蕴却从未想过太多。
她前世父母离异,小学和妈妈住,初中高中和爸爸住,上的大学里姥姥家近,每到假期便跟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及表哥表妹们共处同一屋檐下,年幼时也曾因家庭环境胆小瑟缩,后来无论旁人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却都泰然自若。
只要在律法与世俗道德的界限内,你自己不在乎了,任谁都奈何不了你。
穿越后,她一直奉行如此的处世之道,还未退出成国公侄女顾姐姐办的诗社前,也遇见过不少难缠之人,但无非是想和她争个先后,她全当听不懂,就那样淡淡然然地笑着,反把想排挤她的姑娘高高捧起,最终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因开罪长公主之女被草草远嫁西南。
而她则受众人称赞宠辱不惊,离开诗社后,顾姐姐的祖母还屡次下帖子寻她去说话,若不是自家老祖宗猜透那边老祖宗的意思,看住了她,不然她已嫁入成国公府、是顾姐姐的堂弟媳了。
这顿饭吃得多,饭后贴身婢女们拉着裴容蕴去小园子里散步消食,松醅最藏不住话,一璧折来把柔软青翠的柳枝预备着插瓶子,一璧贴在她耳畔悄悄道:“六姑娘可真是孩子脾气,一天一个样。”
“芳姐儿才十岁,没有孩子脾气、过分老气横秋的才是坏了呢。”春回大地,园里姹紫嫣红,可裴容蕴素来不喜鲜花,香气袭人,摆在房中和熏屋子的焚香交织,味道太混杂,便春折柳枝夏摆荷叶,秋冬时节供松柏,别有一番风味。
柏酿手巧,也寻来两缕春柳,却是编成环给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