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个桃子吧。”裴容蕴嘴上说桃子,脑海里也蹦出个鲜嫩多汁的大蜜桃,切碎后熬果酱,冲水好喝做糕点好吃,真真百搭。
“把桃子化为纹样吗?”江婉真不解。
裴容蕴一笑:“是拿浅芙蓉色的丝线绣桃子,我画出来,你拿去找绣娘做。”
当朝纹样通常是将事务化作条纹,仅在表现爵位品级或吉祥寓意的服制间绣有具体图案,何况直接绣上水果,如此成衣,着实闻所未闻。
莫论江婉真,连长久侍奉裴容蕴、听她说过无数奇思妙想的松醅柏酿都觉新奇,清了清方几,捧来文房四宝,纷纷凑到桌边观她描画,惊叹嬉闹几番,等回神后,才觉日过大半,险些忘去叫人传午膳。
闺中时光便是如此,青葱岁月,就这样说说笑笑悠闲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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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容芝再度惊醒,浑浑噩噩睁眼,躺得久了,四肢酸软闷痛,她最厌恶这种在病中沉溺仿佛即将撒手人寰的无力感,本欲坐起身来稍稍缓神,却瞥见守在天青色软烟罗床帐外的母亲宋氏,又目光一顿,作罢。
自鬼门关重回人世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愧对母亲,更心心念念上辈子的一双儿女,剪不断理还乱,悲从中来,倏地落泪。
前世她嫁与王家长孙王伯安后,起先还称得上相敬如宾,直到随其外任,才知他竟偷偷安置了个外室。
天高皇帝远,书信传不到娘家,陪王伯安回京述职时与小姑母哭诉,结果小姑母反让她容忍,言自己亦是这般挺过来的,左右她是正妻,狠下心压着外室治理一次,必见成效。
后来外室死了,可隔年王伯安便纳了妾,通房源源不断,等再随他调回京,庶子庶女都添了三个,也夭折了三个。
她原以为她会慢慢熬下去,熬到成为婆母、成为一府老祖宗,总会好起来的,直到京中局势骤然变换,大伯被夺爵,新帝看在三姐姐的份上赐了父亲爵位,却再不启用他,裴家一蹶不振。
三姐姐......
任谁也想不到,琴棋书画样样生疏、毫无上进心的三姐姐裴容蕴会在今年选秀上中选,被皇上指给太子做奉仪。
今上简朴,曾缩减过妃嫔位份,东宫自也跟着减少规制,原先的良娣良媛统统裁撤,太子妃之下就剩太子嫔、太子奉仪、太子贵人仍存品级,裴容蕴甫一入东宫既是三品,冠服同比三品诰命。
可莫说她,现今便是她母亲都没封上三品诰命。
待裴容蕴诞下庶长子,直升为嫔,太子登基后获封仪妃,又晋贵妃,短短十二年诞育了五子三女,父亲跟着沾光成了国公,其生母和她娘平起平坐,京中无人不艳羡,感叹皇贵妃娘娘好福气。
然而她呢?
夫家败落、婆母漠视、丈夫离心,幸好早早就送了一双儿女回娘家教养,否则她死后,孩子们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甚至到最后,王伯安阳奉阴违暗中磋磨她,致使她久病不愈,她求母亲入宫请三姐姐主持公道,结果只换回冷冰冰的一句话,命她等、再忍忍。
但她至死都没等到已贵为皇贵妃的三姐姐来救她。
想来众姐妹中,大姐姐与夫君和离、二姐姐早逝、婉真妹妹自尽、五妹妹出家、六妹妹被赐死,只有三姐姐例外,成了那唯一一个独享荣华富贵的存在。
究竟是她与其他姐妹都活该,还是三姐姐吸尽了裴家气运?
裴容芝不敢继续想下去。
“芝儿.....”
守在外面的二太太宋氏观又过了半个时辰,照例来看看女儿,见其目光不再似以往浑浊,希冀地唤了唤她的名字。
“娘!”裴容芝难以控制地啜泣,进而泪如雨下,抱住宋氏哭诉,“我不想嫁给王伯安,我不要嫁入王家!”
这可给宋氏心疼坏了:“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只要你能好好的,干什么都行。”
她摸摸女儿发顶,正想唤奴婢们传膳,谁料裴容芝扯了扯母亲的衣袖,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也要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