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相识。”三个字出现在白付疏脑海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他再看向凯洛斯的时候,忽然觉得那张脸哪里都不对劲了。
讨厌。讨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白付疏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那个洞口。石壁粗糙,刮过他的衣袍,他的动作却没有什么卡顿。
“小白哥,等等我!”夏了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小跑的脚步,也跟着钻了进来。
洞口的光亮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一条弧线。
凯洛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弧线在远处慢慢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阳光从桃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箔,可他站在那片光里,整个人却像被什么阴影罩住了。
白付疏不高兴。
可转瞬,一阵窃喜从凯洛斯心底悄悄涌上来,白付疏是因为他才有了这个情绪吗——他在乎他。
凯洛斯立马弯腰钻进了洞口,声音比身体先到:“小白!”
原地只剩林书齐一个人,发出一声充满困惑的单音节:“……诶?”我也要叫吗?不对,我叫什么呀!前面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洞口,连回声都没留给他。
“等等我啊——!”
洞口另一头,光线骤然大亮。
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白付疏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眼前是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长廊,朱红立柱,墨绿栏板,檐角挂着铜铃,廊柱上的漆色暗沉沉的,像干涸后又被雨水洇湿的血迹。
长廊两侧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整片一整片地压过来,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空隙留给天空。枝条从两侧向长廊里延伸,像无数只没有骨头的手臂,安静地悬在行人的头顶。
风从长廊那头吹过来,花枝微微颤了颤,但没发出一丝声响。
白付疏正打量着廊柱,忽然听见了稚嫩的笑声。
是孩童的笑,好几道的叠在一起,从长廊下冒出来,白付疏这才发现长廊的有些高度,离地面约有一米,
“来了来了——又来了!”啪啪啪,清脆的手掌拍击声一直回荡,
几个小孩从长廊边突然冒了出来,像是从花枝后面被人推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直接长出来。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红袄绿裤,头上扎着小髻,脸颊通红,却又不像自然的红晕,边界清晰,颜色浓得发假,就像无数只纸人。
他们的眼睛很大,黑眼珠占了太多比例,几乎看不到眼白,此刻正齐刷刷地注视着这些外来人。
嘴角同时咧开,却完全没有孩子那种天真烂漫,
白付疏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快看呀!快看呀!”其中一个孩子尖声叫起来,小手指向拿着敕令的白付疏。
然后他们一哄而散,转身跑向长廊深处,红袄绿裤的影子在花枝间一闪一闪,像被风吹动的彩色纸片,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无数条蛇在干草上爬。
“去找大人呀!去找大人呀!”尖细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在长廊里撞来撞去,拖出长长短短的回音。
白付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桃花深处。风停了,花枝不再晃动,铜铃却叮当作响,
“小白?”凯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跑这么快。”
林书齐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前面那四个人呢?都进去了?”
白付疏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孩子消失的方向。“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们,只看见几个小孩。”而且很瘆人。
夏了音已经往前走了几步,青布短褐的身影在朱红立柱间显得格外单薄。“我们也进去吧,不要再停在这里了。 ”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没人反对。尽快开始演绎才好,早点结束这一额。
复行数十步,长廊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平旷的土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阡陌纵横,田垄齐整,远处几间茅屋散落在桑竹之间,炊烟笔直地升上去,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从桑树下走出来,步伐稳健,脸上的皱纹像大地的裂纹一般蔓延。他远远地就张开了双臂,声音洪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上面派人来啦!又有大人了,又要丰收了!”
他走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握住白付疏的手腕,握得很紧,老人笑盈盈的,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眼中满是炽热。
村中其他村民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盈盈地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