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朋友围坐在餐桌旁,灯光温暖,饭菜飘香,一片欢声笑语。
白付疏握着筷子,难以沉浸在这温暖的气氛中,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蕉鹿自欺。
他放下筷子,最后看了一眼陆中明。
“怎么了,付疏?”陆中明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
四道目光齐齐落在白付疏的身上,
“你要离开我们吗?”陆中明问,明明是最简单的问题,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白付疏的胸口。
白付疏没应声,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朝大门走去。
“你不想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吗?”陆中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不要被干扰,做你现在需要做的,白付疏一遍遍对自己说。
白付疏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冰凉的把手让白付疏冷静下来,
“我想。”他说,“但我只会向前看。沉溺在过去,就是放弃我自己。”
他拧开门把手,一步跨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闭合的刹那,身后的世界碎成了千万片细小的光屑,无声地消散在黑暗中。
他醒了。
冰冷的气流灌进鼻腔。白付疏猛地睁开眼,他回到了那间满是人偶的房间里,四面墙壁上那些素体人偶依旧面无表情地朝中间凝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上的丝线正在一根一根脱落,像失去了生命力的藤蔓。白付疏挣开最后几根缠在手腕上的线,撑起身体,抬眼便看见夏了音也站在不远处,正在揉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她似乎也刚挣脱,抬头看见白付疏后微微愣了一下:“小白哥?你找过来了。”
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白付疏注意到,她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丝线勒出的红痕,见他之后才敛去那点脆弱的情绪。
“我最讨厌这样的剧本。”夏了音有些生气,“用情感勒索,逼人就范。可是我偏不。”
白付疏没有去问她发生了什么,却听见另一侧墙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带着疼痛和压抑的喘息。
白付疏小心地走过去,挪开挡在面前的两只素体人偶,露出后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是张泽野。
那张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几根细细的丝线,线头已经勒进了皮肤里,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珠。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祈求。
白付疏蹲下来,他现在很挣扎,
这个人野蛮、凶狠、嘴巴臭,算不上好人。可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白付疏还是有些不忍,更何况,他打伤了张泽野的一条腿。
思考再三,白付疏抽出腰间的海盗刀,刀刃贴着张泽野的眉心,隔断了几根丝线,但并不是全部。
能不能挣脱剩下的,看他自己吧。
“了了。”白付疏站起身,收刀入鞘,“走,我们去找凯洛斯。”
夏了音也没管在地上挣扎的张泽野,跟上白付疏的脚步离开了这个房间。
依旧是三条走廊。原先那只引路的人偶已经不见了,白付疏也懒得去想它去了哪里——只要不从天而降给他一个意外之喜,什么都好说。
第三个房间里会有什么呢?
白付疏轻轻推开门。
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音先一步飘了出来,还带着些不太耐烦的敲击。
一张光滑的圆形木桌摆在房间正中央。瓷白的餐盘上盛着一块切角蛋糕,灰黑色的糕体看起来更像是煤渣和石膏的混合物,让人十分没有食欲。桌边的烛台燃着几支细蜡烛,堪堪照亮桌面。
凯洛斯一只手撑着头,细长的手指随意掐着一把银质的汤匙,汤匙柄上缀着一颗右眼绽放玫瑰的骷髅。
他也不满意面前这块蛋糕,暗暗感叹道,“食之无味呀……”
室内烛光怯怯,他却披着一层糖霜般的珠光。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在烛火下泛出柔软的光泽,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大敞,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椅子里,像一只餍足的、正在打盹的白猫。
白付疏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凯洛斯。”
凯洛斯闻声回头。那双眼睛比平时亮,水润润的,嘴角那颗痣在烛光下艳得刺目,像溅上去的一滴鲜血,还没来得及干透。
“付疏,”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声音黏腻腻的,“小白,你来找我了吗?我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