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付疏的胃猛地一缩。
会出血,看来是用活人做的。
一滴血珠从人偶的下颌滴落,砸在白付疏的脸上。甚至带着身体的温热。那股铁锈般的腥气直冲鼻腔,浓烈得让人想干呕。
那只人偶突然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白付疏脸上的那滴黑血,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巨大的箱子“哐”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宝石、梳子、珠串……滚得到处都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微光。
“脏了……脏了……”它的声音带着哭腔,“要擦干净……呜呜呜……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白付疏从镜子里看见它不知从哪里扯出一块斑驳的布料——那块布上是各种颜色的污渍,像一块用了几十年的抹布,从来没有洗过。
它疯了似的往白付疏脸上擦。
粗糙得像砂纸,每一次摩擦都带着一股陈腐的酸臭。白付疏能感觉到那滴黑血被布料的纤维碾碎、推开——不但没被擦掉,反而在他的脸上洇开了一片,越染越大,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花。
“不擦了,行不行?”白付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生气。”
我还能说话!白付疏心中掠过一丝微弱的窃喜。
人偶的动作骤然停了。
它歪着头,那张如同蜡烛融化后又凝固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一种真实的、近乎天真的欢喜,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嘉赏的狗。
“希奥多今天真好。”它的声音变得柔软,“父亲好爱你。”
白付疏的瞳孔微微缩紧。
下一瞬,那丝笑意消失了。
惊恐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人偶的整张脸,它的五官开始扭曲,那些糊住眼鼻的白蜡似乎都在跟着颤动。它猛地后退几步,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痛苦:
“我不是他父亲!我不是!啊啊啊啊!我要回家啊!我要回家——!”
它的身体在剧烈地扭曲,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礼服上的黑色血痂大片大片地崩裂,黑血喷溅出来,洒在地板上,有些甚至染到地上散落的珠宝上。
然后,几乎是一瞬间——
温和的表情再次覆盖了那份痛苦与挣扎。
所有尖叫、挣扎,都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它神色如常地弯下腰,重新抱起那只箱子,在里面翻翻捡捡。动作轻柔而仔细,像一位慈父在替心爱的孩子挑选生日礼物:"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个……好看……衬你。”
它从箱子里取出一颗巨大的红色宝石耳坠。宝石切割面极多,细碎的火彩在昏暗的光线中跳跃出来,像一小团被囚禁在晶体里的火焰,红得刺目,像凝固的血。
人偶歪着头,端详了那颗宝石片刻,忽然喃喃自语:“希奥多……是红色的头发吗……不……记得了……”
它凑近白付疏。
那张蜡黄的脸几乎贴到了白付疏脸上。白付疏能闻到它身上那股陈腐的气味——霉斑、黑血、白蜡、以及像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一只手撩起白付疏耳边的碎发,不小心触碰到白付疏的耳尖,像是从雪地里刨出来的枯枝。
“怎么……已经有了一个……黑色。”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厌恶,像看见了一只爬过餐盘的蟑螂,“好丑。希奥多不喜欢黑色,会生气的……”
“为什么——”
一阵刺痛从耳垂上炸开。
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穿过了他的耳朵,铁针一寸一寸地碾过嫩肉。白付疏听见自己的耳垂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般的声响,然后温热的液体开始顺着耳廓往下淌。
“没关系……”人偶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重新穿一个……就好了……”
白付疏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耳垂在流血,人偶的指尖也沾了些血痕,它低头看着那些红色,表情竟然带着一丝欣赏,像一位画家端详自己刚刚落下的第一笔。
全菌穿孔,真是完蛋。
他看见人偶又从箱子里翻出了什么——另一颗耳坠。它捏着那颗宝石,朝白付疏的耳朵缓缓靠近。
“停停停!”白付疏赶紧出声,“今天不戴这些了!”
人偶的动作停了。
它歪着头,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恐惧,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不……喜欢……?”
白付疏几乎能预判到它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抢在它开口之前问:“今天能不玩这场游戏了吗?”
人偶的表情骤然变了。
它脸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张空白蜡黄,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然后,它开口了,像在播放一段被录好之后的录音:
“父亲要照顾好自己每一个孩子。”
看来今天不完成这场“过家家”,他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