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觉得累的，叶妈妈又壮实，竟一夜未停的赶到了王家。

此时的王家有些风雨欲来之势，门房的小厮脸上都蒙了一层黑色的灰气。

叶妈妈当场心下难安，迈着步走过去，“齐小哥，这是怎么了。”

齐鲁，一个在王家干了十几年的仆人，从少年干到青年，靠的是那张少年老成，看着踏实老实的脸，这张脸老实到王家的人都非常信任。不过齐鲁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叶妈妈的远房外甥。

凭着这一点，齐鲁的脸色没那么凝重了，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姨母”。

这声姨母并未让叶妈妈感到舒坦，反而是浑身有点不自在，脸上的横肉都颤了颤。

叶妈妈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这都脱离了三服了，贤侄如今这么出息，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你呢。”

这个远方的外甥先前还没那么有本事的时候，叶妈妈还曾想着用长辈的身份，让他给自己女儿小雨做丈夫，可自从齐鲁在主子面前得脸后，叶妈妈是再也不敢肖想什么有的没得了。

齐鲁闻言，面色松快了些，两人在没人的角落里寒暄了一番，齐鲁得知叶妈妈过来的原由，想了一会儿，“姨母有事禀报，若非急事，不如过个几天，这时候王家乱着呢。”

叶妈妈想打探，只说庄子上的账面要汇报，顺便来感谢主家一年到头来的恩情。

齐鲁这才这样说。

叶妈妈就等着这个话呢，闻言立刻接话，“方才我就想说了，看侄子你面色不好，到底王家出了什么事？”

叶妈妈满脸忧心忡忡之色，齐鲁叹了口气，也不瞒着。

其实这件事满京城都传遍了，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少夫人去庄子上养胎。外头人说王家心狠，苛待怀孕的女人，什么风言风语都传出来了，导致主家现在官司缠身。”

“什么，养胎？！”叶妈妈根本听不见后头的话，脸色青青白白的，好半晌，喉咙里才挤出来问话，“几个月了……？”

齐鲁闻言又是叹口气，“八个月了，也不怪外头人说王家苛刻，夫人八个月身孕该好好在家养着的。”

谢清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斗篷罩住了她的全身，底下人也不敢窥视，也就没发现她的肚子已经瘪下去的事情。

怀孕生子本就是在鬼门关打转的事情，妇人小产并不少见，可偏偏谢清颜是因为护着辛瞳流的产，这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况且如今朝堂上正在经历一场权利的动荡，皇帝封谢帘栊为镖骑大将军，连带着提拔了很多武将，更是重用起寒门来。

这一桩桩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在打压世家，可偏偏无人敢说——只因为在庆功宴上，皇帝喝了酒，倍感寒心的提起了当初无人肯领兵的事情。

世家被打压，还好王容止当初走的不是荫封的路子，这才算勉强逃过一劫。

可若是此时有了关口，传出来王家家宅不合，导致夫人小产，那么后果……

叶妈妈这个常年在庄子上的下人可想不到这一层，她的心思完全被“大肚子”、“养胎”这样的词给吸引住了。

甚至惊不住的想：谢清颜的肚子可不像是安胎，那肚子平平，身子骨也比她小多了，可如今王家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想必是主家刻意遮掩的结果。

可为什么要遮掩呢？莫不是她闺中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偷情？

叶妈妈被这个想法惊的眼睛都快瞪出了窍，可越发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她心想这个小妇人做下如此丑事，居然还在庄子里耀武扬威的，还当着众人面打她的脸。

她岂敢的？

叶妈妈自觉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真相，心口砰砰的狂跳，连闲话都不聊了，匆匆忙忙的就又赶回去了。

叶妈妈不知道的是，她走后，王家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警戒之中。

主屋里，风雨欲来。

王夫人死死捏住帕子，眼神凛冽的望着地上跪着的二人，“到了此刻你还要护他？”

王容止低着头，身子却不动半寸，将身后的辛瞳完完全全的遮住，“此事是儿的错。”

话音落下，王夫人狠狠拍桌，一段话又急又厉，“当然是你的错！你管不住身下二两肉，险些叫清儿发现，如今清儿又为了护这个孽障，害的我王家断了根！你不仅错，还大错特错！”

“出了这样大的事，你不好生哄着清儿，还让她一个人去庄子上养病，你可知道外头人都在传什么？传你苛待发妻子，薄情凉性！”

“若是几年前的事情在被人发现，那我王家百年经营来的好名声都要毁了！”

几年前，王老公爷发现了王容止和捡回来养着的辛瞳在床榻之上厮混，当场气的口吐鲜血，反应过来后连夜处理了一批下人——只要帮着两人欺上瞒下的统统都死了，更还清理了一群当天才知情的下人。

不，除了一人。

王夫人眼神倏的阴沉，看着角落，站起身，“看来几年前我放过了你，你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和你曾说过什么？”

伏趴在地上的南平闻言，连忙跪着上前，“奴，奴没忘……”

“那我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