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易如声说他有什么事要出门,因此我也打算出去转转。顺便托接头人将王府内不好处理的几样东西带回去。
但当我拿着包裹去找那人时,看见的只有对方的尸体。
非常新鲜,断颈处还可称之为温热,满地都是红水。死相相当蹊跷,多半是个陷阱。然而陷阱本身其实从我看到他之前就已经发作了——凶手的用剑手法和我很像。
岂止是像啊,完全一模一样。
就连我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会是我患了梦游症,坚信自己看他不顺眼,半夜爬起来把他给刀了吧?
或者,易如声趁我不备给我下过什么丧失神志的药,然后像吹笛子舞蛇的街头艺人那样,一点点指挥我亲手完成背叛过去的全套流程,汇成此刻覆水难收的局面?
他刚死不久,估计凶手还留在原地,甚至就躲在附近等着看我笑话。
现在的环境不可能对我友好一点,我连回头都懒得回,反正没好事。
首先,第一个问题,真是我做的吗?
天哪,我自己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估计全世界真没人能知道了,要么这个问题先跳过。
凶器、凶器肯定也在附近,我能用什么剑呢,我自己常用的都没带。
这时间掐得刚刚好,既保证接头的已经死透了供不出来,又让尸体尚有余温,能确保在挑衅之余尽最大可能嫁祸到我身上。其实,哪怕我不心血来潮来找他,也完全可以嫁祸到我身上。我们每个同事的挥剑方式都有细微但足以辨别的差别,近似于署名或落款,很有用处,具体表现在论功行赏、或敌友不分的训练战当中。你哪怕刻意去学也是有破绽的,是学不会的,可是眼前这些模仿得那么好——到底出自哪个折寿的家伙之手?
目前还是同事背刺、或宫主亲自授意把我送走的可能性最大。
我手里又有什么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呢,和我睡了一夜的易如声能不能算?
哪怕这事是易如声为害我而设置,他也没必要亲自来做,所以他一定能证明——
哎呀,但凡是凶手,肯定都知道我是清白的,只有冤枉你的人才明白你究竟有多冤枉。这么一来,果然还是要找到真正的始作俑者才行。
所以没办法,我只能回头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我在人生中最倒霉的片刻回过头,第一个看清楚的总是易如声。这个可恶的东西明明说他出门办事,现在却好端端站在我身后,刚进门的位置,脸上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但他的重点并不在笑上,眼睛仍然盯着现场,同时嘴唇紧抿,恰恰说明他也很紧张。
而另一个人——
我忽地怔住。
“谁干的?”易如声礼貌地问,作为这所宅邸的主人,方圆数百里可以摇到的最高权力者,他有充分的理由为一切鸡毛蒜皮的小事施加关心。
包括院中死了一位大活人这种小事。
我把手撑向地面,让指尖沾染粘稠、沉重又温暖的,半凝固的血。
然后抹到我自己的脸上。
“是我做的。”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愣住的人换成了易如声:
“你就不辩解一下?”
“任谁来看凶手都是我,”我说,“我用剑的习惯会造成这样的伤口、没有别的目击证人,我一来他就死了。证据确凿,还要其他的么?”
“所以……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或许看这人不顺眼。”我说,“或许我过够了,自找麻烦。”
我现在完全不在乎自己正生成怎样的胡言乱语,我的眼睛只看着易如声身旁那位真正的凶手。
他低着头,隔得太远,神情我看不见。
所以我抛下尸体,直接朝他走来:
“手。”我说。
“你还没找到吗?”我问他,“现在镶的是什么,银的吗?”
找到了一部分。
但时间太久,来不及了。
“没事,现在你徒手就能试毒。”我说,“不用银针也行。”
但我死活讲不出冉语林的“往好处想”。
想要伪造凶手是我的假象,最直接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搞来所谓“了解”我的人。
即使用不了自己的双手,仅通过指挥别人,也能完美还原如我所见的现场,这样和我心意相通的人全天下都只有一个。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