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说法实在荒谬。
宋巽摇了摇头:“并非三皇子早有预料,而是皇上早已谋划周全。”
“皇上?”
宋巽道:“皇上与南王本是手足兄弟,对他的心性了如指掌。他深知南王最看重名声与名正言顺,自然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齐桉君沉思片刻,追问道:“皇上早就知道南王有谋反之心?”
“洛阳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皇上又怎会毫无察觉?”
齐桉君想到白日他们入城时,百姓一路跪拜迎接,排场之大,如天子降临,如此确实很反常:“洛阳百姓为何如此拥护南王?”
“你竟不知?”
齐桉君面露不解:“这段时日我一直待在侯府,外界消息一概不知,此事我本该知晓吗?”
“此事关乎你的旧主邵玄赫,侯爷本说会将此事告知于你,借机试探你的态度,怎的反倒没同你说?”
齐桉君没有接话,心中却已隐约猜出几分。
“前些日子,南王就在这家客栈外的长街上,诛杀了邵玄赫的残余手下。此举博得了洛阳百姓的交口称赞,人人都说连皇上都抓不到的前朝余孽,竟被他一举剿灭,百姓从此能得安稳,自然对他拥护万分。”
闻言,齐桉君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听见时,仍是怔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当街诛杀……
他的那些兄弟,就是在离他如此之近的长街上,惨遭屠戮……
他牙关紧咬,所有的痛与恨都强压在心底。
要忍,必须忍。
时机未到,真正的仇人还活着。
他只能忍。
黑暗很好地掩去了他的悲恸。
宋巽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南王这般费尽心思经营名声的人,一旦背上逼死亲侄的污名,还有多少人会死心追随?所以皇上才命三皇子大张旗鼓前往豫州赈灾,明面上是赈灾,实则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三皇子身在豫州。如此一来,若三皇子在南王的地盘出事,南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也正因如此,三皇子自刎时,南王始终不敢露面,得知三皇子未死,他才匆匆赶来,无非是想昭告天下,三皇子尚在人世,他还亲自前来探望。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名声。”
“皇上是拿三皇子做诱饵?三皇子若死,南王便会被天下百姓唾弃,即便不死,也能逼得南王现身。”齐桉君皱眉问道。
“不,在皇上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三皇子不死’这一选择,三皇子此次前往豫州,是必须要死在南王手上。”
这话让齐桉君愈发不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谁?”
“三皇子,用自己的性命,想要换取什么?”
“……可能是为了得到皇上的认可。”
“可得到认可又有何用?人都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宋巽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三皇子生母身份低微,素来不得圣宠,为博陛下青睐,他比其他皇子更为勤勉,这或许便是他这般拼命的缘由。”
这话让齐桉君微微一怔,未曾想三皇子的身世,竟与自己如此相似。
“所求的,不过是得到陛下认可,有朝一日能被册立为太子,继承大统。”
“简直是悖论,若要靠自刎陷害南王才能换来认可,人都死了,又如何继承皇位?”
“这一点,恐怕只有三皇子自己才能说得清。”
齐桉君难以理解,只有活着才有可能,人都死了,做的再多又有何用?
他忽的想到李官邈,心头猛地一沉,忙问:“我听说是官邈救了濒死的三皇子,可现在看来,他反倒成了破坏皇上计划的人,那三皇子会不会杀了他?”
“不会。”宋巽语气笃定:“李官邈是侯爷的人,三皇子绝不会轻易得罪侯爷。”
话虽如此,齐桉君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他皱着眉头,原本想问宋巽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和李官邈见一面,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这时,窗外风起,将遮住月亮的乌云缓缓吹散,月光如水,穿过沉沉夜色,透过破旧的门窗,洒进这间狭小的柴房。
柴房里的两人,终于借着这缕月光,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齐桉君缓缓抬眸,盯着宋巽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宋兄既然对这件事了如指掌,想必侯爷也早已知晓一切吧?”
宋巽眼神躲闪了一下,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问这个做什么?”
“侯爷消息那么灵通,既然早料到三皇子此行必死南王之手,又怎么会不知,李官邈医术高明,哪怕是自刎之人也能力缆狂澜将其救回?”
宋巽没有应声。
齐桉君自顾自地继续说:“所以他一开始才会让李官邈跟着三皇子同往豫州赈灾,为的就是不让三皇子死在南王手中。”
宋巽:“……”
“换言之……”齐桉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侯爷是在相助南王?”